慕容幽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她身后的青萝垂眸不语,紫竹依旧冷若冰霜。
凉亭里的气氛忽然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荷花池里鱼尾巴拍水的声音。
龙玉谦正想开口打圆场,慕容幽先开口了。
“周先生说得对。迁都之事确实不能急,所以朕亲自来了,就是为了多给些时间,跟各位细细商议。”
她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周老头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周先生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朕来潭州,不是来求你们的。朕来潭州,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周老头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他在潭州幕府里熬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慕容幽再厉害也是个女人,他打心眼里瞧不上这个“女帝”。
“机会?什么机会?女帝陛下难道想说,潭州若不归顺大幽,就要兵戎相见?潭州虽小,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陛下若想威胁老夫,怕是找错了对……”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慕容女帝出手了,
绝顶高手一怒,伏尸百里。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一幕,但几乎没有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她甚至没有把酒杯放下,
就端着那杯半满的酒,
另一只手的袖口里,
滑出一柄极薄的短刃,
刀锋在烛光下泛过一道冷光。
然后,
周老头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道极细的红线,
那条红线先是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然后,猛地绽开。
鲜血喷溅出来,
洒在他面前的酒杯里,
把半杯残酒染成了深红色。
周老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像是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混的气泡破裂声。
他的身体僵直了足足两息,
然后直直地向前栽倒在桌上,
额头撞翻了酒杯,
酒液和血混在一起淌了一地。
……
凉亭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然后,坐在周老头旁边的两个幕僚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撞翻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手忙脚乱地往后退。
其中一个退得太急,被台阶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剩下的几个幕僚也都僵住了,
有人手里的筷子掉在桌上滚了几圈,
有人半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有人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脖子。
慕容幽慢慢收刀,像是在叠一块丝绢。
她手里那杯酒连一滴都没有洒出去。
她转过身看着龙玉谦,微微一笑,那笑容很好看,
但龙玉谦此刻看这个笑容,只觉得后脊梁一阵冰凉。
他忽然想起青萝和紫竹在寝殿里跟他说过的那句话:
“王爷想让我会什么,我就会什么。”
他当时以为那是温柔乡里的情话,
现在才发现,
那可能是生死场上的预言。
“王爷刚才说,要跟朕喝茶。”慕容幽举起酒杯,朝龙玉谦微微一倾,
“茶喝完了。刀,朕也带来了。殿下是愿意做朕的朋友,还是愿意做下一个周先生?”
龙玉谦看着面前这个雍容华贵、风韵绝代的女人,
又看了看地上周老头还在抽搐的手指,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很想用折扇遮住自己的脸,但折扇刚才掉在桌上,他不敢弯腰去捡。
他忽然意识到,刚才在凉亭里,慕容幽低头看着他的时候,他以为那是柔情,
现在他才知道,那是捕食者在审视猎物。
而他龙玉谦,从她踏进这个凉亭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她的猎物了。
他还想征服她?
他连保住自己这条命的资格,
都是她赏的。
被征服?在外面已经被征服了,
想在床上被征服的可能都没有了。
他端起茶杯,手抖得茶都洒出来大半,声音也没了往日的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王……本王愿意跟陛下合作。从今日起,潭州与大幽,正式结盟。迁都的事,本王全力支持,王府上下,全凭陛下调遣。”
慕容幽放下酒杯,朝龙玉谦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爷明智。朕不会亏待盟友,潭州依旧是殿下管,百姓依旧是殿下的百姓,朕只是把朝廷迁过来,替殿下分担一些军务上的压力。另外,朕把紫竹留在殿下身边,让她继续服侍王爷,算是朕对盟友的一点心意。”
龙玉谦看了紫竹一眼。
紫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冷若冰霜的眼神落在龙玉谦脸上时,
他忽然觉得那不是一张清冷的脸,而是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剑,随时可以落下来,砍断他的喉咙。
慕容幽留紫竹在他身边,不是赏赐,是监视。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征服女帝”的幻想简直可笑至极,
他连她身边的一个侍女都掌控不了,还想掌控她本人?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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