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鹤尘看到了那面周骑将的旗帜。
旗幡上绣着周字,在溃兵中歪歪扭扭地摇晃。
他穿过混乱的战场,朝那面旗帜冲过去。
身后那五十二个铁骑后裔紧随其后,
战阵在移动中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阵型,
前排开路,两翼护卫,后排殿后,
像一柄会移动的尖刀,直直插向敌军的心脏。
周骑将正在拼命勒住自己的战马。
他的马被溃兵的惨叫声惊了,扬起前蹄在原地打转,差点把他甩下马背。
他看到罗鹤尘冲过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一个浑身是血的壮汉骑在马上朝他冲过来,
速度快得让他来不及拔刀。
他当了几十年骑将,打过无数场硬仗,从没在战场上怕过任何人。
但这一刻,他怕了。
他看到罗鹤尘眼睛里那种光,
不是凶狠,不是愤怒,是一种被压抑了好几代人、终于在今天彻底爆发的疯狂。
他不认识罗鹤尘,
更不知道罗鹤尘身后那五十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他从骨子里感觉到了恐惧,
一股猎物面对捕食者时那种本能的恐惧。
一言不发,直接开打,
罗鹤尘一刀劈下去。
周骑将举刀格挡,两刀相交,火星四溅。
他觉得自己虎口一麻,差点握不住刀柄。
他咬牙顶住,刚想还击,罗鹤尘的第二刀又到了,
这一刀比第一刀更快,力道更猛,劈在他的刀刃上,直接把他的刀劈成了两截。
周骑将看着手里的断刃,瞪大了眼睛。
这济王手下到底有多少妖孽?
紧接着,罗鹤尘反手一刀。
周骑将的人头从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翻了好几圈,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那颗人头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
像是在问,
你是谁?
你们是谁?
我是谁?
我还在不在??
可惜,还没想完,眼睛就永久闭上了……
罗鹤尘弯腰捡起那颗人头,举过头顶。
“幽影铁骑后裔在此!先锋官已死!降者不杀!”
他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震得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没说龙玉宸死了,
龙玉宸还在后方中军,
离这还有几十里。
他知道战场上最重要的是士气。
先锋将领一死,敌军士气崩了,
后面的人根本不会在乎其他的了。
他们只会看到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举在半空中,
旁边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壮汉,
身后是数十个同样杀红了眼的铁骑后裔。
他们甚至会觉得,
这支从天而降的骑兵根本不是人,
是幽影铁骑的鬼魂回来报仇了。
……
这些永昌兵本来就是龙玉宸用重金和空头承诺雇来的佣,
有的为了钱,有的为了抢功,有的只是被强征来的壮丁,
没有信仰,没有忠诚,
打仗是为了钱和活命。
他们仗着人多才敢往雪州冲,觉得十万人对一万五,堆也能把雪州堆下来。
结果刚一接战就发现对方根本不是自己能对付的,
舒清影的名声在佣兵圈子里传得比任何兵器都可怕。
之前她在常州城墙上守了那么久,
硬扛黄盛高多次进攻,
每次进攻都被她打回去,城下堆满了大乾精锐的尸体。
那些从常州战场上逃回来的散兵把她的战绩传得越来越玄,
有人说她能一剑斩杀数十名敌军,
有人说她的剑快到肉眼看不见,
有人说她根本不怕死。
现在她亲自带兵出击,那些佣兵看到她银色盔甲和长剑上的剑光,腿都软了。
溃散的先锋撞上了后面主力。
恐慌像雪崩一样在军中扩散,
前面的士兵掉头就跑,后面的士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跑。
不到两个时辰,十万永昌军被舒清影不到一万骑兵打得掉头就跑。
龙玉宸在后方听说先锋溃败,
连中军大帐都没来得及收,
他的龙案上还摆着没批完的奏章,
他的酒杯里还剩下半杯没喝完的酒,
他的帅旗还插在帐前。
他直接带着残兵逃回了黛州,
一路上丢盔弃甲,粮草辎重被舒清影缴获大半。
那些被缴获的辎重里,有龙玉宸的龙袍,甚至连他随身携带的鼻烟壶都被缴了。
龙玉宸跑的时候还在马背上骂骂咧咧,
骂周骑将废物,
骂李渡狡诈,
骂慕容幽和卫天佐没用。
骂……
他骂遍了他能想到的所有人,
唯独没有骂自己,
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
是自己的好大喜功和急功近利,
把这十万大军推进了断魂谷这个天然绞肉机。
……
舒清影站在山脊上,看着谷底那片狼藉。
罗鹤尘骑在马上,手里还举着那颗人头,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淌。
他身后那五十二个铁骑后裔也个个浑身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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