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渡自问穿越后,
打了那么多仗,
见过无数惨烈的战场,
尸山血海的卧虎岭、
城墙被打烂的岳州、
也听闻断魂谷里堆成小山的永昌骑兵尸体,
但从没有哪一幕像眼前这幅画面这样,
让他心里发堵。
战场上死的是士兵,
这里死的是百姓。
士兵拿命换军饷,
百姓拿命交赋税。
龙玉宸那道永昌皇帝的金匾,
是羊州百姓的白骨垒起来的。
……
四人继续往西走,
越靠近羊州城,
景象越是惨淡。
羊州城是羊州的州府,
龙玉宸在这里设了刺史府,
派了重兵驻守。
城门口排着长队,
这些人不是进城做买卖的商队,
是拖家带口往外逃的难民。
守城的兵丁在城门口设了卡,
出去可以,
但要交出城税。
交不起的,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留下,
一件棉袄、
一双布鞋、
一只银镯子,
只要是士兵们看得上眼的,
什么都要。
有个老妇人把身上唯一的一件厚棉袄脱下来递给兵丁,
只求放她出城去找她在岳州的女儿。
兵丁嫌棉袄太旧,不值钱,要她再加一双鞋。
老妇人战战巍巍跪在地上,
把脚上的布鞋脱下来放在城门口的石阶上,
光着脚走出了城门。
凌翎翎看到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从小在葬雾墟长大,
村里虽然穷但至少大家互相帮衬,
可谓是生活在真正的世外桃源,
从没见过这种把人往死里逼的苛政。
她一时心急,攥紧了手里的小瓷瓶,
里面可是装着她最新配的慢性毒粉。
李渡看见了,急忙按住她的手腕,
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现在动手,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
他们在羊州城里找了一家最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
满脸皱纹,
手脚倒还麻利。
明月用一口流利的羊州口音跟老板寒暄,
说是从马州来的布商,
想到羊州看看有没有生意做。
老板一边擦桌子一边叹气:
“做什么生意啊,这年头能活着就不错了。你们是外乡人,不知道羊州现在有多惨。龙玉宸那个狗皇帝,把能收的税都收了,连井水都要收税,打一桶水交一文钱……”
“各位客官,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看看,你们住的这间房,以前是客栈最好的上房,现在连热水都供不起了,只能给你们打凉水。”
李渡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里,
喝着老板端上来的粗茶,
听着周围零星几个食客的议论。
这些食客都是本地人,
说话声音压得很低,
但拥有超强感知力的李渡,
耳力何等敏锐,
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只见这些人在小声议论:
“听说孟青山还在牛头山里撑着。龙玉宸派了上万人围山,围了好几个月了,还没攻下来。”
“孟青山真不容易啊。他爹当年在羊州当别驾的时候,赋税从来没超过两成。咱们那时候过年还能吃上肉,现在连糙米饭都快吃不上了。”
“我听说济王那边减税三成,还设了什么民意会,百姓可以评议官员。羊州要是也能归了济王就好了。”
“嘘……小声点!被刺史苏文清的人听见了,你得脑袋搬家!”
苏文清???
李渡记住了这个名字。
苏文清,羊州本地人,不就是羊州最大药材商号永济堂的少东家吗。
李渡那时逃亡路过羊州的时候,这个家伙还假装热心为李渡牵引各种线索,
实际上是背地里摆李渡一道,
没想到,这个药商也鲤鱼跃龙门了,一跃成为了羊州刺史。
牛叉!
于是,
李渡放下茶杯,
对明月使了个眼色。
聪慧的明月立即会意,
起身走到客栈老板身边,
假装问路,
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到了苏文清身上。
客栈老板显然对这位新上任的羊州刺史一肚子怨气,
虽然嘴上不敢明说,
但借着跟客人闲聊的由头,
把苏文清的底细倒了个干净。
断断续续,前言不搭后语,倒也把情况说了个大概。
苏文清,羊州本地人,原本是羊州最大药材商号永济堂的少东家。
龙玉宸称帝后,他靠着给永昌朝廷供应军需药材发了大财,一步步爬上高位。
这人年纪不过二十多岁,
面容白净,总是笑眯眯的,
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上心狠手辣、足智多谋,
是龙玉宸手下在羊州最得力的心腹。
据说他在永济堂当少东家的时候就以精于算计着称,
他收购药材从来只出最低价,
把周围的药农压榨得活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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