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的青州粮商,果然气度不凡,
来人一看就是正经商人,
穿着体面的绸缎袍子,
说话带着几分青州那边的口音,
温吞吞的,不怎么急,
其实,这是贪玩的凌翎翎小丫头被李渡易容过来的,
她的身后跟着两辆牛车,
车板上摞着几只沉甸甸的箱子。
凌翎翎假扮的商人也不多话,
把箱子打开给胡胖子看了一眼,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
白花花的光晃得胡胖子眼睛发直。
那商人捏着嗓子说道:
“胡县令,我们听说你手上有批粮食压在库里,价格你开,只要不太离谱,我都收。”
胡胖子咽了口唾沫,
小心地报了个价比本地粮商高出两成,
那商人连价都没还,
当场点了银锭,签了协议。
胡胖子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这她娘的还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连忙搓着手连声说好说好说,
毛笔蘸了墨就往协议上按手印。
等签字画押全都弄完了,
银锭入了库,
衙役们已经开始往牛车上扛粮袋了,
胡县令才忽然反应过来一个致命的问题……
“青州?青州不是济王的地盘吗?”
“这娘的,不是雪中送炭,是老虎登门扮做小绵羊啊……”
回过神来的他,站在县衙门口,
看着那几辆牛车装满了粮食越走越远,
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很,
先是呆愣,
然后是慌乱,
再然后是认命。
他抓着手里的协议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上面印着“青州粮行”的戳子,
落款处按着他的手印,清清楚楚。
妈呀,这还真是双河的济王来投石问路来了,
这钱倒是真钱,还多,烫手啊……
他站在台阶上发了好一阵子呆,
最后把协议叠好揣进袖子里,
转身回了县衙。
……
那天晚上,胡县令没敢睡,
挑灯算了一夜的账,
算三田还剩多少存粮,
算苏文清那边还能撑多久,
算济王的兵打不打得到三田,
算如果济王打来了他是守还是降。
算到天亮的时候他把笔搁下来,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守是守不住的,降得趁早。
早降还可能保住一条小命,甚至……县令的位置!
晚降,不降??
就可能什么都没有了。
……
第二天一早,胡胖子没有等“青州粮商”再来,
主动派了一个心腹衙役沿官道往双河方向骑马狂飙,
那衙役怀里揣着他亲笔写的一封信,信上措辞恭敬得很:
“三田县令胡长寿,仰慕济王仁德已久,愿率三田全县归附。请王爷示下进城事宜,下官当率百姓开城恭迎。”
李渡看完信笑了一声,把信纸折好递给明月:
“你看看,我就说这个胡长寿是个聪哥吧,长岭那边硬扛,三田已经主动开门了。”
明月接过信扫了一遍:
“王爷,您觉得我们要怎么回?”
李渡眯起眼睛,
“就回,让他准备好,三天之后我派人进城。不用开什么恭迎的场面,别让百姓列队站在街上就好。民意会的人让他自己先推几个出来,等我的人到了再正式选。”
“另外,你带人去三田走一趟,把我之前说的那几件事当面跟他交代清楚。县令留任;粮仓由双方共同盘点交接;民意会的代表名额按村分配,乡绅和农户各占一半。剩下的事让他自己办,别替他把活都干完了。”
……
明月带人赶到三田城外的那天,
是个大晴天。
胡胖子果然说到做到,
三田的四座城门全敞着,
城门口干干净净,
连石阶上的青苔,
都被人用刷子刷了一遍。
他在城门外面站着,
胖乎乎的身子套了一件崭新、不过明显小了一号的官袍,
袖口绷得紧紧的,
领口系得整整齐齐。
一众衙役整整齐齐站列两旁。
胡胖子看到明月带着三百随从从官道上过来,
他抢前几步迎了上去,拱手弯腰的幅度,大得肚子都顶住了膝盖:
“下官三田县令胡长寿,恭迎济王使者入城!”
明月被他这阵仗弄得有点想笑,忍住了,伸手虚扶了一把:
“胡县令客气了。王爷说了,以后三田的事还是你办,我们不插手。民意会的事你先把乡绅的人选定下来,我们这边把农户那边的名额定好,两边对一下就行。”
胡胖子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笑得挤成了一团。
他引着明月一行人进了城,
亲自带路参观了粮仓、县衙、还有各地的灌溉渠,
一边走一边介绍三田的出产和户籍情况,走了一路嘴没停过。
走到菜市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明月,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认真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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