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弦留下的人,早已在路边支起了一个简陋的铺子,
铺面外面挂着一块旧木牌,
写着“陈记糠行”四个歪歪扭扭的字。
李渡暗自吐槽了一下那花脚猫样的字,
带着队伍走过去,
假装跟那个掌柜搭了几句话,
然后招呼众人把一袋袋糠皮搬上粮车,
用旧麻布盖好扎紧,
又撒了一层薄薄的陈粮在表面。
看上去,还是那些货物,不插把刀子进去,或者不仔细检查,根本看不出来。
……
天亮的时候,车队重新出发,
六七十辆大车拉着满满当当的糠皮军粮,
沿着官道往大军集结的方向赶去。
路上遇到了三次盘查,
每次都被李渡糊弄了过去。
第一次是蒲阳关的守军在路边设了卡子,
几个人凶神恶煞地拦车翻查,
李渡淡定地从怀里掏出通行令,
说自己是后勤营刘校尉指派的车队,
奉命赶往前线送粮,
那几个人看了一眼通行令上的刘校尉大印,确认无误后,挥挥手放行了。
第二次是潭州城派出来的督粮官,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带着十几个兵横在路中间,掀了几辆车的布帘子检查,
李渡连忙上前解释,
说粮草是在蒲阳关烧掉之前抢运出来的紧急调拨,
督粮官看了看粮袋里露出来的糙米表层,
又急着赶路去前面问责,草草放行了。
第三次遇到的是龙玉谦先锋营的一个副将,骑着马带了一队轻骑在官道上巡逻,
恰好看到这支粮队慢吞吞地走,勒马拦路问是哪个营的。
李渡恭敬地答了后勤营第三队,递上路引和腰牌,副将看了看腰牌又看了看李渡的脸,忽然盯着他的眉心和嘴角多看了两息。
李渡面上不动分毫,柳心雨站在后面悄悄地把手搭上了刀柄。
副将最终什么也没说,摆了摆手让车队过去。
等那队轻骑走远了,
李渡的汗才慢慢从后背渗出来,
他方才差一点就准备出手了,那就坏计划了。
……
一路上,李渡跟手下的运粮兵们渐渐处出了感情。
高老七嘴碎话多,但干活利索,有什么苦差事从来不躲;
还有两个年轻人,
一个叫陈大柱一个叫刘二牛,都是潭州附近村庄的农家子弟,
因为家里缴不起税才跑来投军混口饭吃。
高老七有天晚上靠在车轮旁边啃干饼的时候忽然开口:
“张头,咱们这批粮压根就没送到前线,真被查出来了……”
陈大柱插嘴道:
“那咱就跟着张头跑呗!我看张头是个有本事的,跟着他比跟着那帮当官的强。”
刘二牛闷声闷气地应了一句:
“就是,反正我家里也没人了,张头你带我们去哪就去哪。”
李渡笑了笑没答话。
他看了一眼柳心雨,柳心雨也正好看了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火候差不多了,但还差一点。
……
龙玉谦的征讨大军在云州北面的校场集结了五天,
五万兵马陆陆续续到齐。
主将姓梁,叫梁振武,四十出头,面如重枣,使一把长枪,
据说曾经是龙玉宸手下的一员偏将,一直郁郁不得志。
后来随着龙玉谦逃到了潭州,被龙玉谦委以重任。
不过,这趟差事对他来说,
既是机会也是折磨,
带了五万人去打岳州,赢了没功,输了是锅,
而且兵还不全是自己完全掌控。
慕容幽派的幽影卫到处安插在各营监视不说,
光是从潭州城里新招了八千多新兵塞进了他的队伍里,
就觉得憋屈。
这些新兵连队列都站不整齐,打个毛线仗,
只怕到时候上阵,还没开打,腿都是软的,人都吓尿了。
梁振武心情烦躁地点齐兵马之后,
按照行军惯例,
派出了一支五千人的先锋营开路,
去探探路上有没有埋伏。
先锋营带队的将领是他的心腹副将,叫蒙轩。
蒙轩是个精悍干练的汉子,
骑一匹黑马,
带着五千轻装步兵和二百骑兵,
提前一天出发,
目标直指岳州方向的第一道山隘,
也就是葬雾墟东面那条官道。
……
而此时,明月已经带着文轻眉以及三百毒隐兵在那片山林里埋伏了整整六天。
三百人分成七个小队藏匿在官道两侧的山坡和灌木丛里,
每个人都用树枝和泥巴做了伪装,
身上涂了驱虫草汁,
连当地的毒虫都不往他们身边凑。
明月蹲在最高的那处山坡上,
手里捏着一卷粗糙的牛皮地图,
常五斤蹲在她旁边,
脚边还放着一双磨破了的旧鞋,
他刚从岳州跑了个来回,送了一趟廖浩的回信。
……
一路畅通无阻后,蒙轩的先锋营很快进入了山林。
蒙轩先是要大家小心,怕有埋伏,但走了一两里后,仍然没有任何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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