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那双血红色与薄荷绿交织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光。

“对了。如果遇到一个耳朵后面长了小鬓毛的小家伙在哭的话——”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就告诉他，我们终将重逢。让那个笨崽子开心一点。起码——我们再见了。”

他身边的刻律德菈开口说话了。那道数据体的身影也同样透明，同样随时可能消散。

“我说学者”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不耐，几分皇帝的高傲

“你们聊完了没有？我的剑旗爵还在外面等着。”

那刻夏漫不经心地说：“聊完了，凯撒陛下。我们这就走吧——去迎接我们最后的挑战和归宿。”

两道数据体慢慢消失在他们的眼前。那刻夏脸上挂着刻薄的笑容，像是在嘲笑什么，又像是在告别什么。

“再见了，天外的来客。”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感谢你们对翁法罗斯的援助。”

然后，他们消失了。像是一阵风，像是一道光，像是从未存在过。

螺丝咕姆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言语。

大黑塔站在他身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没有血肉的的数据线生命体，”她轻声说，“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存在。”

螺丝咕姆点了点头。

而在遥远的战场上——

云归程突然感受到心口一阵钝痛。

那痛来得毫无征兆，却尖锐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的手按在胸口，感受到心脏在剧烈地跳动，像是在挣扎，像是在呼唤，像是在告别。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那被铁幕高大的身躯遮蔽的翁法罗斯。

那片熟悉的、承载了他太多记忆的土地，正在一点一点地碎裂，正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他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

“帕帕……”

他发出几声无法抑制的呜咽，声音小得像是蚊蚋在鸣叫，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悲伤。

穹感觉到了背上小家伙的颤抖，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到云归程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

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云归程的小手。

“没事的。”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他会回来的。他告诉过我，我们终将重逢。”

云归程没有回答。他只是哭着，哭着，哭着。

而那些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在那张暗淡的面具上，滴在那对淡青色的小角上，滴在那片正在碎裂的、他深爱着的土地上。

星海外的所有战舰在同一时刻开始有序地忙碌起来。

仙舟的战舰早已将阵型排列好，那些巨大的星槎在虚空中形成了一个精密的、攻防兼备的阵列。

那阵仗完全不输当初和倏忽那一战的排场——不，比那一战更加庞大，更加震撼。

景元在最前面的主舰中，看着那片星空里的庞然大物。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里，没有半分恐惧。

他站在指挥台前，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历经千年风雨后的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