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一直托着下巴,从讨论开始就没怎么说话。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琥珀色的眼睛盯着花火视频界面上那条疯狂攀升的关注度曲线,眼神里不是担忧,也不是焦虑——而是一种创造性的思考。
他体内的某种本能正在苏醒,那本能曾在雅利洛六号的垃圾桶里找到了通往真相的钥匙,曾在匹诺康尼的梦境深处挖掘出被掩埋的谜底。
现在这股本能又开始蠢蠢欲动。
他开口了。
“要不……”他抬起眼睛,用一种在别人看来完全不正经但在他自己看来经过了深思熟虑的语气说
“我们也开一场直播,然后获得关注?”
三月七转过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种“你又要整什么活”的预判。
丹恒放下茶杯,眉头微微动了动。
星期日停住了摩挲面具的手指,抬起头来。
云归程眨巴着眼睛,等待穹哥哥的下文。
姬子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多了极细微的一点点。
穹感受到所有人视线的重量,但没有退缩。他站起身,走到观景车厢的窗户前,伸手指向窗外。
窗外是二相乐园的市中心,天价电子大屏还在滚动播放着他们的海报,街道上车水马龙,全息烟花在每盏路灯下此起彼伏地绽放。
在那些高楼大厦的夹缝中,在那些繁华街道的转角处,在每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伫立着二相乐园最沉默、最被忽视、却最不可或缺的基础设施——
垃圾桶。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灯火辉煌的夜景,面对着桌边所有人,用一种掷地有声的语气说:“比如——直播翻垃圾桶。”
车厢里陷入了长达三秒的绝对寂静。那寂静如此彻底,以至于能听到列车空调系统微弱的嗡鸣声和云归程小鬓毛轻轻摩擦衣领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三月七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又张开。
她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你在开玩笑吧”到“你不是在开玩笑”到“天哪你真的不是在开玩笑”的三重转变。
丹恒闭上眼睛。他闭眼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做一套完整的心理建设来消化这句话。
当他重新睁开眼时,他的表情平静如初,但声音里带上了一种微妙的疲惫:“在二相乐园翻垃圾桶。”
“对,”穹点头,完全不受众人反应的影响
“花火靠挑衅星穹列车赚愿力。我们靠翻垃圾桶赚愿力。
她挑战我们,我们不接她的招,用完全不相干的内容抢她的流量。这就叫——”
他停顿了一下,试图从大脑库存里翻出一个合适的术语。
“——错位竞争。”
星期日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开口了。
他说话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经过了仔细的考量,像是之前在匹诺康尼主持会议时一样平稳
“我有一个问题。二相乐园的垃圾桶里有东西吗。”
“有,”穹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观察过了。市中心主干道两侧的垃圾桶按市政标准间距每五十米设置一个,材质为高强度合金复合材料,表面涂有防涂鸦纳米涂层,桶身上印着二相乐园环艺局的LOGO。
这个型号的垃圾桶容积是一百二十升,高度到我腰部,口径刚好够我两只手伸进去。最重要的是——桶盖是翻盖式的,不需要破坏公共设施就能打开。”
他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而且二相乐园是娱乐之都,每天人流量以百万计。
游客丢进垃圾桶的东西五花八门——没中奖的幻造艺术抽奖券、看完就扔的演出节目单、过期的愿宝充值卡、吃了一半的限定版幻造种联名零食。
这些在普通人眼里是垃圾,在我眼里是线索,是故事,是这座星球真实的、不被滤镜美颜过的面孔。
这本身就是一种内容——观众可以看花火在广场上跳舞,也可以看我——”
“翻垃圾桶。”三月七替他补完了这句话。
“翻垃圾桶。”穹庄严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