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消失了。

喻灵儿用力眨了几下眼，发现自己还站在礼堂门口，陆宴和沈西扬都在看着她。

“……你看见了什么？”沈西扬的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明显的担忧。

喻灵儿深深吸了一口气，肺里的空气冰凉潮湿，就是礼堂里那种陈腐的木头和灰尘的味道。她发现自己正单手扶着门框，可见自己并没有离开过礼堂。

但刚才那个画面太清晰了。

那条走廊，一闪一闪的日光灯，门上的牌子……

“美术教室。”她最终只说了这四个字。

陆宴的表情却很微妙——

他不是在看喻灵儿，而是在看她身后，或者说，是她头顶上方。

喻灵儿缓缓地转过头。

她身后就是走廊，走廊里什么都没有。但当她抬起头看向走廊天花板的时候，她看见了——

在天花板靠近礼堂门框的地方，有一个黑黑的、方形的通风口，通风口的铁栅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卸了下来，斜挂在一边。

通风口里面，有什么东西正在动。

一双赤脚。

很小的、沾满灰尘的赤脚，脚趾甲是灰黑色的，脚踝上套着医院的塑料腕带。那双脚就在通风口的边缘晃荡着，就像是在看戏的人坐在高处时轻轻晃动的脚。

然后，那双脚缩了回去。

伴随着一阵细碎的赤脚踩在金属管道里的跑动声，那个小女孩，消失在了天花板深处。跑动声中夹杂着很轻的像是哼歌的声音，旋律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但喻灵儿觉得有些耳熟。

陆宴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它在跟着我们。”

“那个小女孩？”

“不。”陆宴看了一眼通风口的方向，“那个小女孩，应该说，是她遗留在这所学校里的另一块碎片。这个异世界正在把她还给你，一片一片地。”

喻灵儿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礼堂深处，那架钢琴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琴音。

只有一个键，被什么人

或什么东西

重重地按了下去。

琴声在礼堂的穹顶之间来回反射，久久不散。

沉闷突兀的单个音符，在那些缓慢盘旋的雾气中撞来撞去，然后消散在礼堂的各个角落里。

喻灵儿的心脏被那声琴音震得发颤，她转过头看向舞台的方向：钢琴凳还是倒在地上，琴盖还是打开着，琴键上还是落满了灰尘。

但那些灰尘上面，有一个新鲜的、小小的手印。

手掌印，尺寸很小，五根手指的轮廓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个手印的下一秒，走廊两侧所有教室的门同时打开了。

门轴发出长短不一的锈蚀声，十几扇门同时敞开，门板撞击墙壁的声音此起彼伏，最终汇成一片嗡嗡的回响。

喻灵儿站在礼堂门口，两侧的黑暗从敞开的教室门里涌出来，裹着潮湿的冷风。

那些教室的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移动，有拖拽声，有细碎的金属碰撞声，还有那种含混不清的……像泡在水里说出来的低语。

“它在叫我们过去。”陆宴说。

他的目光越过走廊里那些敞开的门，落在第三间教室的门上，那扇门的上方有一块褪色的墨绿色牌子。

上面写着，「ART RO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