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五章 对不起,是我太狭隘了(1 / 1)

下半场,林风开始回撤拿球。

不是等球,是主动要。

他跑回中场,跑回后场,从后卫脚下要球,从门将手里要球。

球终于到了他脚下。

第一次触球,他在中场偏右的位置拿球,抬头看了一眼。

前锋在左路跑,但没跑出空位。

他没传,自己带。

带了两步,吸引了两名防守队员后,突然一脚直塞。

球从两人之间穿过,精准地落在右路空档。

接球的边后卫愣了一下——球到了,人没到。

他拼命追,没追上。

球滚出边线。

林风没抱怨,他向那名边后卫竖起一根手指。

“加油!再来!”

第二次触球,他在左路拿球,面对两名防守队员。

左脚一扣,右脚一趟,从两人之间钻过去。

第三个补防的冲上来,他一个变向,晃开角度,起脚射门。

门将飞身扑救,指尖碰到球,球擦着立柱滚出底线。

那个从没扑过这种球的业余门将,从地上爬起来,出了一身冷汗。

他拍了拍手套上的土,看了林风一眼,眼神变了。

第三次触球,是下半场第六十五分钟。

林风在禁区前沿拿球,背对球门。

刘洋从后面贴上来,膝盖顶在他腰上,手拽着他球衣。

林风用身体扛住刘洋,右脚一拨。

一个漂亮的转身,球从刘洋两腿之间穿过,人从另一侧绕过去。

刘洋急忙转身,伸手去拉,但没拉住。

林风面对门将,冷静地用外脚背轻轻一拨。

球划出一道弧线,绕过门将伸出的手,钻进球门远角。

1比2。

全场安静了一秒。

橙队那几个队员愣在原地,像没反应过来。

那个边后卫第一个回过神来,冲过来抱住林风。

“牛比!”

林风拍了拍他的背,没说话。

他跑进球门,把球捞出来,抱在怀里,跑回中圈。

刘洋站在原地,看着球门里的球,半天没动。

第七十五分钟。

林风中圈拿球,带球推进。

刘洋从侧面冲过来,又是一个飞铲。

这次,林风警觉得多。

他跳起来躲过,落地继续向前带。

第二名防守队员冲上来,林风一个变向,晃开。

第三名防守队员,被他轻松穿裆而过。

他带球来到禁区前沿,起脚,射门。

球像炮弹一样炸进球门右上角。

2比2。

刘洋跪在地上,手撑着草皮,大口喘气。

他看着林风跑进球门捞球,看着他跑回中圈,看着他把球放在开球点上。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华甲的时候,也见过这样的球员。

那种你拼了命也防不住的人。

第八十五分钟。

角球。

林风站在禁区里,被两个人夹着。

球开出来,他扛住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边挤过去,高高跃起,头球攻门。

门将扑到了,球弹在横梁上,往下坠,过了门线,又弹起来。

助理裁判举旗。

球进了。

3比2。

短短二十分钟,林风完成了帽子戏法。

刘洋站在原地,看着球门里的球,半天没动。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脸上那些被汗水冲刷出的沟壑。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华甲,也进过帽子戏法。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的未来在更高的地方。

后来他受了重伤,被球队抛弃了,女儿病了,老婆跑了,钱花光了,梦想碎了。

现在他在一支业余球队当队长,一个月拿五千块,还得兼职当主教练。

他看着林风在中圈弯腰喘气。

那背影,像极了他年轻时的样子。

训练赛结束。

林风主动走向刘洋,伸出手。

“刘哥,你的防守很强。如果我能早两年遇到你,我们可能是国家队队友。”

刘洋愣住了。

他看着林风伸出的手,那只手上有老茧,有伤疤,有洗不掉的草渍。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

“对不起。”刘洋的声音很低,“之前是我不对,是我太狭隘了。”

林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没事。”

两人握着手,站了几秒。

刘洋低下头,声音更低了。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

林风看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刘洋抬起头,眼眶有点红。

“之前,我不信一个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的人,还能站起来。我不信这个世道还能给人第二次机会。”

他松开手,“现在,我信了,你就是那个人。”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两人相视一笑,眼底的芥蒂散了,像球场上的晨雾被阳光照透。

……

晚上,基地外面的大排档。

塑料桌椅支在路边,头顶挂着几个灯泡,飞虫围着光转。

刘洋点了两扎啤酒,一盘花生,一盘毛豆,四十个羊肉串。

林风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刘哥,听说你以前在华甲踢过?”林风问道。

刘洋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

“华甲,江城队,踢了四年。后来韧带断了,俱乐部不给续约。那年我女儿刚出生,查出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做手术。老婆知道后,跟别人跑了。”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哽咽。

“为了女儿的医药费,我到处找球队,华乙、华冠,好多球队我都去试训国。但人家一看我的伤病史,就不要了。”

他拿起一串羊肉,咬了一口,嚼了很久。

“后来我就来这儿了。赵总人不错,给我一个月开五千块,还让我当队长兼职主教练。五千块,够给我女儿买药,够吃饭。”

他把竹签扔在桌上,“但不够做手术。”

林风沉默了很久。

“手术要多少钱?”

“二十万。”刘洋又灌了一口啤酒,“我攒了三年,攒了八万,还差十二万。”

林风低下头,看着杯里金黄色的啤酒,泡沫正在慢慢消散。

他想起自己欠江川的那十万块钱,想起自己银行卡里那可怜的数字。

一股爱莫能助的情绪,涌上心头。

“会好起来的。”他端起酒杯。

刘洋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但还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你也是。”刘洋也端起酒杯,“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碰了一下,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

头顶的灯泡嗡嗡响,飞虫还在围着光转。

远处有狗叫,有车鸣,有其它摊位传来的隐约吆喝声。

林风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城乡结合部的天,比杭城市区要清朗许多。

星星一颗一颗亮着,像有人在上面点了一盏一盏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