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把训练场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

韩松吹响了结束哨，没有人走，所有人站在中圈，围成一个松散的圈。

刘洋双手叉腰大口喘气，郭海坐在地上，膝盖上敷着冰袋。

林风站在圈中间，看了他们一眼。

“三春亚泰，排名第一。我们排名第五。他们说我们是黑马，黑马跑到这里，该换颜色了。”

他的声音不大，“你们想要换成什么颜色？”

“红色。”

说这话的不是刘洋，是何毕。

何毕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攥紧了拳头。

刘洋咧嘴笑了一下，露出被撞破的嘴角，血丝还挂在上面。

林风看着何毕，点了点头，“那就换。”

媒体开始渲染这场“六分之战”。

本地报纸用了整版，标题是“龙腾冲超第一关”。

配图是林风绝杀巴林后仰天长啸的照片。

社交媒体上也吵开了。

有人说龙腾队是黑马。

有人说三春亚泰外援太强，龙腾队赢不了。

有人说林风国家队状态火热，回来照样能进球。

评论区像两军对垒，杀得血流成河。

龙腾基地的公告栏上，有人把积分榜剪下来贴上去。

三春亚泰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一行小字——“这是我们的主场。”

……

比赛日，龙腾主场。

看台上橙色从顶层倾泻而下，旗帜翻涌，鼓声震天。

那条写着“龙腾青训，未来之星”的横幅被挂在了最显眼的位置。

六颗星星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更衣室里，空调嗡嗡地转着。

更衣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外机的嗡嗡声。

林风坐在角落，把旧绷带一圈一圈拆下来，扔进垃圾桶。

新绷带缠上去的时候，手指用力压平每一道折痕，像在封一道不容有失的防线。

刘洋站在他对面，反复调整护腿板的位置。

塞进去又抽出来，塞进去又抽出来，最后索性不弄了，把护腿板捏在手里。

郭海靠在柜子上，膝盖上的冰袋换了一个位置，敷完左膝又换回右膝。

队医刚走，他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周宁蹲在角落，鞋带系了三遍。

每一遍都拉得很紧，紧到脚趾发麻也没站起来。

其他人，也是神情严肃。

仿佛这场比赛的结果，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一样。

韩松已经把三春亚泰的首发阵容画在上面了，外援三叉戟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

旁边写着“速度”、“身体”、“头球”。

三个词，像三道刑。

韩松又拿起笔，在三个红圈下面画了一条横线，写了一个字：跑。

他放下笔，转过身，看着每一张被汗水和紧张浸透的脸。

“他们确实很强，但我们不怕。他们没有我们年轻，没有我们体力好，我们用体力耗死他们。”

球员入场的通道里，灯管白得刺眼。

三春亚泰的队列站得整整齐齐，外援站在最前面。

个个人高马大，抱着胸，目光带着轻蔑。

林风站在华夏队列中间，抬着头，但没有看他们。

身后，何毕又开始攥着球裤。

宋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张腾不停活动脚踝。

没有人说话，但每一个人攥着拳头的方式都不太一样。

有人攥得紧，是紧张。

有人攥得松，是刻意让自己放松。

有人攥着攥着又松开，松开了又攥。

林风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大家不要紧张。”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耳朵里都像灌进了滚烫的沙子，烧得人浑身发烫。

有人攥紧的拳头松开了一点，有人松开的手又攥紧了。

没有人再抖了，因为那个人说不要紧张。

哨响那一刻，林风才真正意识到系统升级后的“融入本能”意味着什么。

以前他拿球时，会习惯性地等系统提示或者主动开启技能。

脑海中会浮现出虚线的弧线、对方防守的破绽。

开启技能后，身体能明显感到系统赋予的能力。

现在那些虚线不见了，弧线和能力也没有了。

他只能靠自己的眼睛看，靠自己的直觉和脚踢，极度的不适应。

第17分钟。

他回撤拿球，转身，准备像往常一样送出一脚直塞。

球传过去，力量小了，被对方后卫断下。

三春亚泰的反击像一列启动的火车，他们抓住了林风的这个失误。

外援前锋接球后，扛住宋涛，大禁区前沿推射远角。

0比1。

林风站在原地，看着皮球在网窝里弹了两下，双手猛地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他转身，朝后场的队友们举起右手，示意——我的错。

刘洋回了他一个拳头，意思是没事。

林风低下头，把球袜往上拽了拽，遮住脚踝上的绷带。

那动作比平时重了几分，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跑回中圈。

第29分钟。

他再次拿球，这次没有被断。

但传球的时机晚了半拍，导致队友越位。

第36分钟。

他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打高了。

脚腕的力道比以前大了一些。

属性的提升让他的射门像刚换过弹簧的枪，还需要重新校准准星。

他甩了甩脚，转身跑回中圈。

但让他更郁闷的是那道能量槽。

上半场他拼了命地跑，回撤、反抢、冲刺，跑动距离已经超过了六公里。

但能量槽只涨到了百分之四十五。

像一只漏水的桶，灌进去的水永远比漏掉的少。

他的体能几乎快要到了极限。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酸胀感，像被人拧干了又踩了两脚。

上半场结束。

0比1。

更衣室里，林风靠在柜子上，大口喘气。

毛巾盖在脸上，看不出表情。

比分落后，他以为会像之前一样。

看到队友们沮丧的脸、低垂的头。

还能看到有人在拆护腿板时，把胶布狠狠摔在地上。

但这些都没有发生。

何毕蹲在地上，在系鞋带。

他系得很紧，一边系一边跟旁边的宋涛说：

“下半场，你盯他外线，我补你身后。别让他走内切。”

宋涛点头，不是那种敷衍的点头，是把每一个字都咽下去的那种。

刘洋坐在长凳上，把护腿板塞进袜子里，拽了拽，拍了拍。

“他们上半场进了球，但我们的年轻球员还在。”他看了一眼林风，“你不在的时候，他们踢过更难的逆风球。”

林风把毛巾从脸上扯下来，看了看何毕，看了看宋涛，看了看李翔、王硕。

他们的眼中没有迷惘，没有无助，有一种他在他们这个年纪时才有的东西。

那种输了之后还敢再来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