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冠3比0大胜国际米兰的余温还没散去，英超联赛就给了唐卡斯特一记现实的耳光。

那一夜整个小镇都在狂欢，酒吧里挤满了穿着蓝色球衣的球迷。

有人把啤酒泼到天花板上，有人站在桌子上高唱队歌。

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彩虹过人的回放视频，那条动态被转发了上百万次。

许多人说那支征服欧洲的唐卡斯特回来了，说林风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林风。

热浪翻滚了整整三天，然后风向变了。

第14轮，客场挑战纽卡斯尔。

整场比赛唐卡斯特控球率占优，机会也创造了不少，却始终没能敲开对手的球门。

林风在对方禁区前沿被三人包夹，每一次拿球都被第一时间放倒。

裁判的哨声却几乎没有响过。

第78分钟，纽卡斯尔利用一次角球混战打入全场唯一进球。

那个球在禁区内弹了两下，砸在宋涛的小腿上变线入网。

0比1。

林风在终场哨响后站在中圈，低头看了很久草皮，什么也没说。

第15轮，回到主场对阵垫底的伯恩茅斯。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能止住颓势，结果对手在门前摆起了大巴。

九个人堵在禁区里，连前锋都退回到本方半场参与防守。

唐卡斯特狂攻九十分钟，控球率超过七成，射门次数高达二十一次，却只有四次射正。

皮球一次次飞向球门，一次次被门将扑出或者被后卫用身体挡出。

林风在禁区弧顶尝试了三脚远射，一脚打高，两脚被防守队员飞身封堵。

赵天豪在门前一米处的推射，竟然被对方门将下意识用腿挡出。

那个球打在立柱上弹出底线时，整座球场发出一声巨大的叹息。

补时四分钟结束，比分定格在0比0。

连续两轮联赛只拿到1分。

积分榜上，唐卡斯特跌到了第10位。

这个排名距离降级区还远，但距离球迷心中欧冠区的期望相去甚远。

看台上的助威声开始夹杂着烦躁的情绪，有人提前退场，有人在网上发长文分析刘洋的战术失误。

体育媒体用“欧冠英雄成联赛困兽”作为标题，把欧冠的辉煌和联赛的挣扎放在一起对比。

耐心这个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赵小雨最先感到了商业端的寒意。

月初的财报会议上，工作人员向她汇报：

球衣销量连续三周下滑，主场门票的预售额也较去年同期下降了近一成。

数据表上的箭头一个个向下，清晰刺眼。

市场部负责人用尽可能中性的语言描述这些数字，但每个数字后面都跟着一句潜台词。

球迷的信心在动摇，商业价值的估值也在跟着下降。

更棘手的是赞助商的电话。

那家主赞助商的代表打过来，语气礼貌但内容并不含糊：

“赵总，我们非常尊重唐卡斯特俱乐部和林风先生。但总部那边在评估续约时，会重点考量球队的竞技成绩。如果本赛季结束后无法进入欧战区，合同到期后，我们可能无法继续合作了。”

赵小雨握着话筒，听完对方的话，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回应：

“我理解贵方的考量，我们会用成绩证明续约的价值。”

对方礼貌地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她放下电话，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阴沉，训练场上没有人，只有几面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董事会在一周后召开。

会议室的空气比往常凝滞得多。

财务总监把数据摊到桌面上。

赞助商流失的风险、门票收入的下降、薪资结构的压力，一项一项摆在所有人面前。

那些数字在投影幕布上依次亮起，像一个个不肯退让的守卫。

汇报结束后，沉默了片刻。

一名董事清了清嗓子：

“现在必须做出改变了。虽然我们欧冠赢了国米，可联赛战绩摆在那里，10名不是我们该待的位置。我建议，认真考虑解雇主教练。同时冬窗必须引援，我们需要成熟的有英超经验的球员，光靠几个孩子撑不住整个赛季。”

他的话引来一阵低低的附议声。

有人提到更衣室士气，有人提到球队的年轻化改革在联赛中行不通。

有人说欧冠赛场上的出色表现掩盖了问题的严重性，有人开始翻出过去几轮的比赛录像来分析刘洋的换人时机。

随着话越说越密，声音越说越大，整间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在攀升。

坐在长桌末端的刘洋不在现场，但他的名字被反复提起，越来越像一道待解的决定题。

赵小雨始终安静地听着。

她的手搭在桌面，纤长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泛着白。

她没有急于打断任何人，任由那些声音在空气里交织碰撞。

等到所有发言都平息下来，会议室重新安静之后。

她放下手中的笔，环顾了一圈在座的面孔。

她的目光从一个董事移到另一个董事身上，平静却有力，像是要把每一个人此刻的表情都记住。

“我们相信林风。林风相信刘洋。所以，我们相信刘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没有人接话。

那位提议解雇刘洋的董事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再说出什么。

这句话像一个句号，把那个方向的讨论收住了。

赵小雨没有再多解释，也没有试图说服任何人。

她知道自己说的话，迟早会被接下来的比赛成绩检验。

但至少在这一刻，所有的质疑都被按了下去。

她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站起身，礼貌地点了点头，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结束后，赵小雨回到办公室，关上门，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训练场。

年轻球员们还在场上跑动，刘洋站在场边，双手抱胸，目不转睛地盯着每一个细节。

他偶尔低头在战术板上写几笔，偶尔抬头冲场内喊几句什么。

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能看到他眼角的疲惫。

但那道站姿始终笔直，像一根扎在泥土里的标尺。

赵小雨看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风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林风……”

刚开口说了几个字，林风的声音就在那头截断了她：

“小雨，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相信我，也相信刘洋。我们不会让你失望。”

赵小雨愣了一下，眼眶微微发热。

她本来准备好了很多话。

想告诉他董事会的阻力，告诉他赞助商的压力，告诉他她一个人扛着这些有多累。

但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声应了一句：“嗯。我信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浅浅的笑意，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赵小雨握着手机，站在渐渐暗下来的办公室里。

窗外训练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将那片绿色的草地照得明亮。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一天积压的所有重量都从肩头卸了下来。

她放下手机，坐回办公桌前，翻开桌面上那份赞助合同评估报告，重新拿起笔。

她看得比刚才更认真，不时在页边做一些标注。

夜色越来越深，办公室里只有台灯的光圈笼罩着她和桌上的文件。

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中格外清晰。

那团火，还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