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一早,张硕顶着俩黑眼圈把档案袋摔在肖北办公桌上。
“还真搞了三天啊!”肖北看到张硕的黑眼圈,笑着打趣张硕。
“这么多人,正常三周都搞不完,我三天搞完你还嫌慢?你真他妈是周扒皮啊?”张硕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端起肖北的茶杯就灌了一口,“我熬到凌晨四点。”
肖北拆开档案袋,一份一份翻着看,头也不抬:“你不是机器人吗?机器人不用睡觉。”
张硕气得直翻白眼,懒得接话。
名单和档案整理得极其扎实。
每个人的履历、任职年限、历年考核、廉政鉴定,甚至连家庭关系和社会兼职情况都附了详细说明。张硕这人孤僻归孤僻,办事从来不糊弄。
肖北看完最后一份,站起身,把档案装回袋子里:“行,辛苦了。”
“就这么完了?”张硕摊手,“连顿早饭都不给?”
肖北已经走到门口,丢下一句:“食堂自己去呗,记我账上。”
“那破食堂一顿三块钱,我用你请?”张硕骂骂咧咧地站起来,肖北早没影了。
... ...
市委组织部在市委大院西侧独栋三层小楼,黄建军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
肖北上楼的时候,组织部办公室副主任正端着一摞文件从走廊那头过来,一抬头看见市长,差点把文件扔地上。
“肖、肖市长?”
“黄部长在不在?”
“在在在,我给您通报——”
肖北摆摆手,直接往黄建军办公室走。
副主任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没敢拦。
肖北推门进去的时候,黄建军正在批文件。抬头一看是肖北,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笔站起身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肖市长啊,什么风把您吹来了?”黄建军绕过办公桌,朝沙发伸手,“快请坐。”
肖北没坐,直接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建军同志,有个事跟你通个气。”
黄建军目光在档案袋上扫了一下,不动声色地坐下来:“您说。”
肖北把档案袋往他面前推了推:“市里有些岗位空缺太久,影响工作运转。我这边拟了份名单,你先看看。”
黄建军拿起档案袋,抽出名单看了看。
他的眉头开始皱起来。
看完以后,他深吸一口气,把材料摊在茶几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
“肖市长啊。”黄建军斟酌着措辞,声音尽量放得平缓,“这......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他看着肖北的眼睛:“人数之多,级别之高,别说我了,省委都不可能批啊。”
肖北没说话,自己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翘起二郎腿,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把玩。
黄建军见他不接话,又补了一句:“肖市长,我不是推诿。组织部有组织部的程序,处级以上干部调整,报省委组织部备案审批,副厅以上省委常委会研究决定。您这个名单里一水儿的正处副厅,别说我一个小小的市委组织部长,就算咱们市委常委会通过了,报到省里也得被打回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全是程序和制度,叫人挑不出毛病。
肖北把打火机放下,笑了笑:“建军同志,程序的事你不用操心。只要你这边同意,其余的交给我。”
黄建军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
他一直知道肖北后台硬。整个玄商官场,谁不知道肖北背后站的是省委书记丁金茂?别说市里这帮人,就是省里那些厅局长,见着肖北也得客客气气叫一声肖市长。
但今天这事,肖北的态度让他很不舒服。
猖狂。
太猖狂了。
六个重要岗位,一锅端了全要换成自己的人。市委还没上会,省委还没备案,你肖北就敢拿着名单直接来组织部要求“通个气”?这哪是通气,这分明是通知。
可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黄建军沉默了几秒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心里的不悦压下去,脸上重新挂起笑:“肖市长,这份名单我个人没什么意见。在座的各位同志我都了解,能力素质没得说。”
他顿了顿,把话头一转:“但是这么大的事,按照组织原则,肯定得先上市委常委会……”
“好的,谢谢建军同志,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肖北直接打断他,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材料收进档案袋。
黄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啊?啥意思?”
“我说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黄建军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肖北把档案袋夹在腋下,冲他点了下头,大步流星走出办公室。
门没关,走廊里传来肖北下楼的脚步声。
黄建军坐在沙发上,盯着敞开的门看了半晌,慢慢把茶杯搁回茶几上。
陶瓷碰玻璃面儿,发出一声脆响。
办公室副主任探头进来:“黄部长?”
黄建军回过神来,摆摆手:“没事,关上门。”
门关上了。
黄建军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手指揉着太阳穴。
他忽然想起张硕前两天给他打过电话,说是“肖市长近期可能会找您商量人事调整的事”,当时张硕的语气轻描淡写,他也就没太当回事。
谁想到是这么大的阵仗。
黄建军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个打火机上。
肖北忘了拿。
他伸手把打火机拿起来,在指间转了两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肖北啊肖北……你是真不怕树大招风啊。”
肖北的脚步声在走廊尽头彻底消失。
黄建军坐在沙发上没动,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又过了十几秒,他才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把门从里面反锁。锁芯“咔哒”一声扣紧,他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有点潮。
他走回办公桌后,没坐,而是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手指悬在按键上,停顿了两秒,又放下。转身从抽屉深处摸出一部黑色的老款诺基亚手机,开机,等信号格跳出来,他翻出一个没有存名字、只记在脑子里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边环境有点嘈杂,似乎是在会场外。
“喂?”一个略显低沉、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传过来。
黄建军立刻弯下腰,脸上堆起笑容,尽管对方看不见:“老领导,打扰您了,我是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