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硕推了推眼镜：“提防被别有用心的人抓住小辫子。我们只管走大道，那些阴沟里的东西让他们自己去趟。”
肖北吐出一口烟圈，沉默了几秒，他知道张硕话里别有用心的人指的是谁，但张硕也许不知道，“别有用心”的人，也许不止一个两个。
在玄商、在江北省，他肖北得罪的人太多了。
“这样确实可以规避政治风险。但同时，质量我们也没法把控了。尤其是资金方面，我们无法确保专款专用。”
“抓大放小，质量当然也属于大的方面。质检必须由我们玄商来负责。”张硕摆了摆手，“至于资金……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大的盘子，怎么可能没有油水流到盘子外面？又不是我们的钱，咱们才不操那个心。只要项目按照我们预期的标准完成，质量过关就行。”
肖北猛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声音冷了下来。
“什么叫不是我们的钱？玄商的钱省里的钱，不都是国家的钱吗？”
张硕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是国家的不错。但你应该换个角度想，这笔资金，就算不给玄商修高速，无论用到哪里，用到哪个城市，都百分之百会被贪墨一部分。这是官场现实，不是你我能改变的。”
“别人我管不着，但在玄商，在我的地盘上，我就容不下这种事！”肖北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直响。
张硕叹了口气，放下茶杯看着肖北。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笑，说：
“行了，我的肖大市长！你多虑了。你的‘凶名’在外，谁不知道你肖北在玄商是个什么角色？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别说是省里的人，就是北京来的人，也不敢在你眼皮子底下瞎搞！”
肖北眉头微皱，没说话。
张硕继续说道：“你反腐反出的名头，现在就是玄商最好的护身符。这帮人就算再贪，在玄商的地界上也得给我老老实实缩着脖子。所以质量你放心，资金安全你也放心，没人敢触你这个霉头。”
肖北想了想，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确实，自己在全省甚至全国政坛上都有个“愣头青”的恶名，专业搞反腐，死磕到底。
想到这里，肖北不再纠结资金的问题。
他想了想，又说：“这样一算，等于好处我们全占，风险省里全摊。”肖北看向张硕，“张震会同意这种方案？”
张硕笑了，笑得十分自信。
“他一定会同意的。”
张硕没有接话。
他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又放下。茶梗在杯底打了个转。
“老肖，项目的事，就按我说的办。”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会议纪要，“大方向我们拿，细枝末节交给省里。咱们只管把路修好，别的事，不该操的心别操。”
肖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硕也没再解释。
他没法告诉肖北，这样一搞，玄商确实是规避了所有政治风险，但同时也把几十个亿项目里最肥的几块肉，全让了出去。
肖北不爱财，不代表别人不爱。
但这话说出来，除了惹肖北拍桌子，没有任何意义。
“行了行了，不说项目了。”肖北好像并不在意，挥了挥手，靠在沙发上，长出一口气，“金茂书记还跟我说了另一件事。”
“什么事？”
“金茂书记还说，会跟组织部的同志通个气。玄商这边的人事调整和编制申请，省里会优先考虑。”
张硕正在喝水的手顿在半空。他放下杯子，身子猛地直起来。
张硕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这是让你提拔人呢！这是大奖啊肖大市长！”
继而他脸上的喜色又淡了下去，变得有些落寞。
“怎么了？”肖北问。
“可惜，这次我是沾不上光了。”张硕叹了口气，“我任职时长不够，不符合政策。不然说不定这次我也能往上动一动呢！”
“你啊！就别想了，等我当了市委书记再说吧！”肖北笑了笑。
“行啊，到时候我们搭班子。”张硕也笑了。
肖北点了点头，说：“首先要解决的就是王大山的问题，我准备让他去市委警卫处。”
张硕点头表示赞同：“可以，是好事。大山这个人绝对忠诚，身手也硬。尤其是以后你越走越高，这个位置就十分要害了。放在别人手里你不放心，放在他手里你睡得着觉。”
“你想想，还有谁。”肖北摸出烟，扔给张硕一根。
张硕接过烟，没点。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黑皮笔记本，拔出笔帽，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客厅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约莫二十分钟后，张硕合上笔记本，抬起头。
“首先是检察院。政法这一块很重要。公安口被陈泽把得死死的，我们很难插手，也没必要现在去插手；法院是政法委季淮书记的自留地。所以检察口我们得牢牢把住。”
张硕用笔杆敲了敲膝盖：“徐工铁年龄经验都够，办事也稳当。但他也面临年龄问题，得加速提拔。正好市检的李检察长快到年龄了，我看，可以试试能不能把工铁扶正。”
肖北吐出一口烟：“正处到副厅吗？怕是不好搞。检察口不仅受省检和市委双重领导，主要领导的任免都要经过人大程序。”
“这我能不知道吗？我们只管努力，剩下交给天意。这就看金茂书记的力度了。”张硕在纸上画了个圈。
“可以。”肖北点头。
“还有曹恒印，他现在是正科，把他提成副处。别在市检待着了，让他去区检当一把手，积累一下领导经验。”
“可以。”
“然后是财政口。”张硕抬起头，“李妍也差不多能提了。她现在是副处，直接提一级，让她做财政局一把手，我看行。”
肖北皱起眉头，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我看不好吧。一是这不符合政策。李妍现在只是副局长，按政策，最好是先担任常务副局长，之后再提。直接提一把手，规矩上说不过去。第二个是，李妍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