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办法？”
“让举报人撤信。举报人主动撤销举报，组织部那边就没理由再卡你了。时间不等人，市常委会开会在即，你的提拔议题能不能上，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搞定那对父子了。”
李三沉默了一会儿，站起身，冲郭局长点了点头：“谢谢郭局，我知道了。”
当天下午，李三就去了牛大力住的地方。
爷俩现在的住处是棚户区拆了以后街道办给安排的一处临时周转房，在城郊结合部一个老旧小区里，一楼的房子，门口堆满了捡来的纸壳子和塑料瓶。
李三到的时候，牛大力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他手里还是搓着那串珠子，眼睛半眯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李三走到跟前，阴影落在牛大力身上，牛大力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垂下去，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老牛，我来看看你。”李三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牛大力没接。
李三自己点了一根，蹲下来，跟牛大力平视：“老牛，之前拆房子的事，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商量，看怎么把这事了了。”
“了了？”牛大力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怎么个了法？”
“你说。”李三把烟夹在指间，没抽，“你有什么要求，提出来，我能办到的尽量办。”
牛大力手里的珠子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李三，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被生活磨出来的精明和狠劲。
“一套房子。或者五十万。”
李三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老牛，你这……”
“没有讨价还价。”牛大力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天气不错，“要么给我一套房子，要么给我五十万。两条路你选一条。其他免谈。”
李三深吸一口气，把烟塞进嘴里，狠狠抽了一口。
他是真没有这五十万。
至于房子？
他更拿不出来。
李三蹲在牛大力面前，把一根烟抽完，烟屁股扔在地上碾灭。
“老牛，五十万我真拿不出来。房子也没有。”
牛大力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搓他的珠子。
李三又沉默了一会儿。
脑子里飞速转着。
他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多年，太清楚怎么跟这种人打交道了。
“五十万我真没有，五万我也没有。”
“房子也不是我能变出来的。我是真没有。”李三说，“不过老牛，有件事我想跟你透个底。”
牛大力没搭腔，但手里的珠子转得慢了。
“示范区接下来要在腾飞路那边建一个批发市场。”李三的声音压低了，好像在说一件不能声张的事，“统一规划，统一招商，做日用百货批发生意。那地方紧挨着新修的商业中心，人流量不用愁。”
牛大力的眼珠子动了动。
李三继续说：“我在那边能说上点话。你要是愿意，我给你弄一间门面。”
牛大力转过头，看着李三。
“多大？”
“具体的我还没去看图纸，但批发市场的标准门面，少说也得三十来平，够你们爷俩干点啥了。”
牛大力没接话，但也没拒绝。
李三心里有数了。
他往前又凑了凑，语气更像是在跟老朋友商量事：“老牛，这间门面虽然不能过户给你们，但我能给你签三十年合同。”
牛大力的眉毛挑了一下。
“三十年。”李三重申了一遍，伸出三根手指，“租金每年五千块钱。签了合同就在公证处公证，白纸黑字，跑不了。”
一年五千块钱，三十年，不过十五万。而在玄商这种地级市，一间三十平的沿街门面，正常租金一年少说也要三到五万。三十年下来，那就是一百万上下的差价。
李三这么做，等于变相送了牛大力爷俩一套门面的使用权。
这跟白送也没什么区别了。
牛大力沉默了很长时间。
手里的珠子又开始转了，一颗一颗，在指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牛大奔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拄着拐杖靠在门框上，看着李三。
“三十年？”牛大奔开口了，舌头有点大，不知道喝了酒还是天生的，“你要是骗我们呢？”
“合同白纸黑字，公证处盖章，我骗不了。”李三看着牛大奔的眼睛，“而且你知道我是什么人。我李三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说话算话这四个字，还是做得到的。”
牛大奔没再说话，看向他爹。
牛大力手里的珠子停下了。
他抬起头，看着李三，说：“什么时候签合同？”
李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等通知。批发市场的规划方案已经报上去了，估计这两个月就能批下来。到时候我第一时间找你。”
牛大力盯着李三看了好几秒钟，好像在判断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李三站起来，从兜里又掏出烟盒，这回牛大力接了。
李三给他点上火，自己也点了一根。
“举报信的事，撤了吧。”李三说。
牛大力吐出一口烟，隔着烟雾看了李三一眼。
“明天去撤。”
李三回到城管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夕阳斜照进大楼，走廊里光线昏黄。李三往里走的时候，正碰见办公室副主任李来宝从楼里往外走。
李来宝三十六七岁，中等身材，微胖，戴副黑框眼镜，平时负责局里的后勤和接待，八面玲珑，跟谁都处得来。他平时跟李三也算熟，能说上几句话。
“李科长，刚回来？”李来宝笑着打招呼。
“嗯，出去办了点事。你这是干啥去？ ”李三停下脚步，这人是办公室副主任，位置很要害。
“哎，别提了，他妈的法规科的那个骚娘们，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让我去规划局找什么几年前的几把什么规范文件，操，我们的人去了几趟都没找到，这不，我亲自去。”
“那娘们确实神神叨叨的，随便糊弄糊弄得了。”李三掏出烟给李来宝点上。
“糊弄她？别了，这娘们脑子不正常，我可不敢。”李来宝深吸了一口烟，突然又猥琐的说：“但是别说，这娘们神叨归神叨，但是奶子确实大啊兄弟，每次看的我都急得慌，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