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之中。
微风轻轻吹过。
古树上的树叶缓缓飘落。
先生坐在那里，声音依旧平缓。
可林北知道。
先生接下来所说的话，恐怕比第五层所有论道加起来都更加重要。
因为第五层，是别人讲自己的道。
而先生。
是在讲修道本身。
先生缓缓拿起桌上的茶壶。
没有继续喝茶。
而是将一杯茶，缓缓倒在了地上。
茶水落入泥土，很快便消失不见。
先生问道：
“林北。”
“茶去哪了？”
林北回答。
“进入泥土了。”
先生点头。
“泥土之后呢？”
“滋养草木。”
“草木之后？”
“化作天地养分。”
先生轻轻一笑。
“若再往后呢？”
林北沉默。
他知道。
先生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
于是认真思索。
片刻之后。
他说道：
“最终。”
“重新回归天地。”
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
“那我再问你。”
“这一杯茶。”
“消失了吗？”
林北摇头。
“没有。”
“只是换了一种存在方式。”
先生眼中露出笑意。
“很好。”
“记住你今天这句话。”
“以后。”
“它会救你一命。”
林北默默记在心里。
他知道。
先生从来不会说废话。
每一句话，都对应着未来。
先生重新坐正身体。
望向院外。
“很多修士。”
“总喜欢说。”
“生死。”
“轮回。”
“因果。”
“命运。”
“可他们从未真正理解。”
“这些东西。”
“到底是什么。”
林北静静听着。
先生继续说道：
“你觉得。”
“什么叫死亡？”
林北回答：
“生命结束。”
先生摇头。
“太浅。”
“肉身毁灭？”
“也不是。”
“神魂消散？”
“依旧不是。”
林北没有再回答。
先生说道：
“真正的死亡。”
“不是不存在。”
“而是。”
“失去了一切影响。”
林北眉头微微一皱。
先生站起身。
走到古树下。
轻轻摘下一片树叶。
“这片树叶。”
“掉到地上。”
“会腐烂。”
“最后。”
“化作泥土。”
“你说。”
“树叶死了吗？”
林北说道：
“从树叶来说。”
“死了。”
先生点头。
“不错。”
“可它又变成了泥土。”
“泥土又养活了大树。”
“大树又长出新的树叶。”
“所以。”
“它真的死了吗？”
林北眼神渐渐亮了起来。
先生缓缓说道：
“万物。”
“从来不会真正消失。”
“只是不断转化。”
“你们所谓的生。”
“只是某一种存在。”
“所谓的死。”
“只是另一种存在。”
“因此。”
“真正修道的人。”
“首先要明白一件事情。”
先生转过身。
缓缓看向林北。
“天地。”
“从来没有创造任何东西。”
“也从来没有毁灭任何东西。”
“它只是。”
“不断变化。”
林北身体轻轻一震。
这句话。
与第五层那杯茶，竟然完全对应。
先生继续说道：
“修士为什么害怕死亡？”
“因为。”
“他们认为。”
“一旦死亡。”
“一切结束。”
“可事实上。”
“结束的。”
“只是这一种生命形式。”
“并不是存在本身。”
林北沉默了。
这一刻。
他忽然想到先生刚才那句话。
未来。
这句话会救自己一命。
难道……
未来自己真的会死？
可林北没有问。
因为现在问。
先生也不会回答。
先生缓缓坐回石桌旁。
继续说道：
“今天。”
“我再教你一件事情。”
“也是所有修士。”
“都会犯的错误。”
林北认真坐直身体。
先生问道：
“林北。”
“你修道。”
“为什么？”
林北毫不犹豫。
“求真。”
先生摇头。
“那只是你的大道。”
“不是原因。”
林北微微一怔。
先生继续问道：
“为什么求真？”
林北沉默了。
是啊。
为什么？
为了变强？
不是。
为了长生？
也不是。
为了站在大道尽头？
依旧不是。
先生没有催促。
只是静静等待。
过了许久。
林北缓缓说道：
“弟子不知道。”
先生笑了。
“很好。”
“这才是真答案。”
林北愣了一下。
先生说道：
“世间九成九的人。”
“一开始修炼。”
“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修道。”
“只是别人修。”
“他也修。”
“后来。”
“有人告诉他。”
“修道为了长生。”
“于是。”
“他便相信了。”
“又有人告诉他。”
“修道为了无敌。”
“他又相信了。”
“可这些。”
“真的就是他的答案吗？”
林北缓缓摇头。
先生继续说道：
“所以。”
“真正修道之前。”
“要先问自己。”
“为什么修道。”
“若这个问题。”
“没有答案。”
“那以后。”
“你得到的一切。”
“都会变成别人的答案。”
院子再次安静下来。
古树上的树叶。
不断飘落。
先生轻轻拾起一片落叶。
放在桌面。
随后。
又捡起一块石头。
放在旁边。
“叶子。”
“最终会腐烂。”
“石头。”
“万年不坏。”
“你觉得。”
“谁活得更久？”
林北回答：
“石头。”
先生轻轻点头。
“不错。”
“那石头。”
“比树叶更有意义吗？”
林北摇头。
“没有意义高低。”
先生笑了。
“为什么？”
林北说道：
“叶子虽然生命短。”
“却养活了树。”
“石头虽然存在久。”
“却只是石头。”
先生眼中露出一丝赞赏。
“很好。”
“所以。”
“生命。”
“不是用长短衡量。”
“而是用意义衡量。”
“修士追求长生。”
“本身没有错。”
“可若只是为了活着而活着。”
“那么。”
“即使活上一亿年。”
“与你脚边的一块石头。”
“又有什么区别？”
林北心神猛然一震。
这句话。
像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脑海。
先生站起身。
望着远方群山。
缓缓说道：
“林北。”
“以后。”
“会有很多人告诉你。”
“长生就是大道。”
“无敌就是大道。”
“超脱就是大道。”
“甚至。”
“有人会告诉你。”
“先天混沌就是大道。”
先生说到这里。
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急着相信。”
“哪怕。”
“说这句话的人。”
“比我更强。”
“比所有人都强。”
“你也要自己去验证。”
“因为。”
“境界高。”
“不代表。”
“一定正确。”
林北缓缓起身。
郑重抱拳。
“弟子明白。”
先生微微点头。
眼中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很好。”
“那么。”
“今天。”
“我便正式开始。”
“教你第六层之前。”
“真正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