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牛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心脏处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
黑色的血液在恶魔鳞片的缝隙间凝结,又被新生的血肉挤碎,化作丝丝黑雾从伤口蒸腾而出。
那五道斩击几乎叠在同一个位置,切口深达心脏厚度的三分之一。
赖牛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次心跳泵血时,血液都会从那道裂缝里渗出,又被恶魔因子强行堵回去。
【再深一点,或者我现在没有这些鳞片,没有魔化状态......】
赖牛没有继续想下去,他抬起头,看向正朝自己走来的山本。
山本的目光落在赖牛胸口那层不断升腾的黑色蒸汽上,眼神变了。
那不是惊讶,而是确认,他确认了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能魔化,还拥有恶魔的再生能力。
山本突然加速。
他蹬地的瞬间,地面龟裂,地面的灵沙向后喷溅,他的身影拉成一道直线,直取赖牛。
赖牛的心脏在胸腔里猛地一缩,伤口还没完全长好,但已经闭合。
他感受着体内恶魔因子能量还可以维持魔化的状态剩余的时间:最多五秒。
山本到了。
双臂斜张,十指成爪,交叉挥下,固有结界中的能量被强行收束,织成一张网格状的斩击,从正面罩向赖牛。
赖牛在对方挥臂的同一瞬间,他背后的恶魔双翼骤然展开,脊椎两侧的鳞片向上翘起,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孔洞。
黑炎从孔洞中喷涌而出,高温与寒气相撞,发出刺耳的嘶鸣,推进力将他整个人从岩壁上弹射出去。
网格斩击擦着他的靴底掠过,切在岩壁上。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极细的切割声,紧接着岩壁内部传来结构崩塌的闷响。
斩击网贯穿了整片岩壁,又在地面延续,留下一片交错的沟壑。
沟壑边缘的岩石被高温熔化,冲击波卷起地面的灵沙,向四周扩散。
赖牛悬停在半空,脸颊上有一道凉意,他抬手一抹,是血。
刚才的斩击网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带起的气流已经割开了他的皮肤。
【再慢一瞬,就会被切成碎块。】
赖牛握紧夜刀,刀柄上的纹路硌进掌心。
他不再保留,将体内为数不多的恶魔能量与剑气全部灌入刀身,黑色的火焰从刀镡处燃起,沿着刀脊向上攀爬,与缠绕的剑气混合。
他没有犹豫,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挥刀。
“王剑四式·剑刃风暴!”
黑炎与剑气脱离刀身,旋转着向下方的山本压去,风暴中心是真空,边缘是无数细小的斩切。
山本抬头看着头顶压下来的风暴。
他没有移动,只是屈膝,沉腰,双手合十,除食指外的四指紧扣。
“斩延·逆。”
赖牛本打算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再次拉升高度,靠飞行能力规避,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了异样。
山本身前的空气开始扭曲,不是热浪,不是幻觉,而是空间本身在折叠、皱缩。
那股扭曲向前推进,与赖牛的风暴斩击正面相撞。
赖牛的瞳孔收缩。
两年前,非特厚朴岛。
自己在康斯坦丁的地狱训练中那空间撕裂、逆转、重力错位的记忆从骨头深处翻涌上来。
他认得这种感觉,这是空间能量。
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没有僵持,直接爆炸。
冲击波从中心向四周炸开,半空中的赖牛被气浪掀得向后倒飞,他的耳膜嗡嗡作响,视线被强光刺得一片发白。
就在他分神的这一刹那,下方传来一声爆响。
山本借着赖牛视线受阻的瞬间弹跳而起,身形一闪,出现在赖牛背后。
“斩延·顺。”
赖牛的后颈汗毛倒竖。
他没有回头,本能地将夜刀液态元素化,黑色的金属液体从刀身涌出,沿着他的手臂流向脊背,在心脏正后方的位置凝固成一块不规则的护盾。
十数道剑气斩击从山本合并的食指间射出,全部打在护盾上。
第一击,护盾凹陷。
第三击,裂纹蔓延。
第七击,液态金属被击穿,残余的力道透过碎片撞在赖牛背上。
他的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整个人从半空中笔直坠落。
后背撞入地面,冲击力向四周传递。
黄沙土层被掀开,黄沙被抛向空中,形成一道数十米高的沙浪。
沙浪在达到顶点后回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山本自由落体落回地面,没有立刻追击。
他站在原地,调整呼吸,灵沙在空气中漂浮,像细小的虫子一样附着在他的剑域感知上,干扰着他对能量流动的判断。
任何人在冰封之狱中的魔力消耗都是外界的好几倍。
他能感觉到体内魔力正在以不正常的速度下滑,冒然追击一个可能还有后手的人,不是明智之举。
沙浪彻底落尽,深坑中央,赖牛单膝跪地。他的右手撑着夜刀,刀尖插在冻土里,支撑住上半身。
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魔化的形态已经消退,鳞片缩回皮肤之下,双翼化作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他的后背衣衫破碎,露出底下青紫的淤痕和割伤。
山本看着赖牛,眉头微微皱起。
他没想到,赖牛在斩沿·顺的十数道斩击之下,从那种距离正面命中,这个年轻人居然还能保持半跪的姿势,没有彻底倒下。
山本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他的固有结界,绝对斩沿,有两种用法。
斩延·逆,空间斩击。看不见,威力更大。
斩延·顺,实体斩击。能看见,但速度更快,而且无法硬挡。
一公里外,山本东区的部下们看着这一幕,有人嗤笑,有人摇头。
魔化状态解除后的赖牛,在他们眼里已经和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山本将指尖对准深坑中的赖牛,“再给你几年时间,把剑道根基打稳,也许真能和我过招。”
他的声音在狂风中传播,带着轻微的回响,“可惜,你刚踏进剑圣的门槛,而我在这道门槛上,站了十年。”
能量开始汇聚,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更加密集。
山本身前的空间出现肉眼可见的涟漪,数十道斩击线在空中交织,形成一张比先前大出数倍的网格。
“结束了。”
斩击网向前推进,切割着路径上的一切,朝赖牛笼罩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