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皇上这是要赐死?(1 / 1)

第86章皇上这是要赐死?

他端起盘子,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拉,吃得毫无帝王形象,活脱脱一个饿了三天的关中老汉。

风卷残云。

当最后一粒米饭下肚,李世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在长条凳上,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呃—!」

这一声,震得树上的知了都停了一瞬。

舒坦。

通透!

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透着股子爽利劲儿。

李世民摸着滚圆的肚皮,看着桌上那副惨白的鱼骨头,原本有些迷离的眼神,慢慢变得有些深邃起来。

他伸手抹了一把嘴角的油渍,视线在苏牧和小兕子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那空盘子上。

「奇哉。」

李世民喃喃自语。

「初闻如入鲍鱼之肆,令人掩鼻欲呕。可若耐着性子,给足了火候,再去细品,竟是这般人间至味。」

他脑海里突然闪过魏徵那张死硬死硬的黑脸。

那个田舍翁,每次在朝堂上开口,那话比这生臭鱼还要难闻,还要刺耳,顶得人肺管子疼,恨不得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

可事后回过味来,哪一次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哪一次不是忠言逆耳?

这魏徵,不就是这盘臭鳜鱼吗?

闻着臭,吃着香。

若是连这点臭味都容不下,又怎么能品得出那治国安邦的鲜味来?

苏牧正收拾碗筷,见李世民盯着鱼骨头发呆,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没吃饱?还要把骨头嗦一遍?」

李世民回过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眼底的那股子戾气早就散得乾乾净净。

「你小子。」

李世民指了指苏牧,语气里带着几分只有自己才懂的深意。

「这哪里是做菜,你这是在给朕————给某上课呢。」

苏牧把碗摞在一起:「吃饭就吃饭,别扯那些没用的。这鱼虽然好吃,但吃多了咸,记得多喝水。」

李世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龙袍。

虽然衣服上沾了点油点子,但他此刻觉得腰杆子比来的时候直多了。

「今日这饭,朕记下了。」

他低头看了看正抱着苏牧大腿撒娇丶还要讨要下一顿吃食的小兕子,脸上露出一抹真正的笑意。

「兕子,走了。回宫。」

「不嘛!窝还要听锅锅讲故事!」

「回宫阿耶给你讲!就讲————这臭鱼如何变香的故事!」

李世民一把捞起不情不愿的小丫头,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苏牧一眼。

「明日早朝,某定要让那魏玄成知道,朕————某也是个能吃得下臭鱼的人!」

说完,也不等苏牧反应,抱着闺女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牧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门口,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扔。

「神经。」

两仪殿内的冰鉴散发着凉气,却压不住李世民身上那股子燥热后的舒爽。

他斜倚在软塌上,手里把玩着一块玉佩,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时不时还吧唧两下嘴,回味着刚才那股醇厚的蒜瓣肉香。

王德全弓着腰站在下首,手里提着个朱漆食盒。

那食盒看着金贵,可透出来的味儿实在不敢恭维。

哪怕盖得严严实实,那股子混合了发酵和辛辣的怪味,还是顺着缝隙往外钻,熏得老太监五官都快挤到一块去了。

「王德全。」

「老奴在。」

「去,把这东西送去郑国公府上。」

李世民抬了抬下巴,指着那个食盒,「务必要亲手交到魏玄成手里。」

王德全手一哆嗦,差点把食盒扔了。

送这玩意儿给魏徵?

白天刚吵得天翻地覆,龙袍袖子都扯断了,这会儿送一盘臭气熏天的残羹冷炙过去,这是要逼死魏大人啊!

「陛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劝了一句,「魏大人虽然言语冲撞了些,但————但罪不至此吧?这大热天的,送————送这个,怕是会伤了君臣和气。」

「让你送你就送,哪那么多废话。」

李世民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记住,送到了只许说四个字,卿如比鱼。」

「卿如彼鱼?」

王德全琢磨了一下,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老奴遵旨。」

郑国公府,书房。

灯火如豆,把魏徵枯瘦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晃悠悠,透着股凄凉劲儿。

魏徵跪坐在案前,手里的狼毫笔悬了半天,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黑斑。

旁边放着那套刚换下来的朝服,整整齐齐叠好。

夫人裴氏端着一碗参汤进来,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老爷,先把汤喝了吧。」

魏徵把笔搁下,长叹一口气:「不喝了,这会儿喝什么都是苦的。」

今天在朝堂上,他拽着陛下的袖子死谏,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干的事。当时热血上头顾不得,这会儿回过味来,才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天子!

自己把天子的袖子扯断了,还当众骂他是昏君。

依照李世民那暴脾气,这会儿估计圣旨已经在路上了。

咚咚咚!

府门被人敲响。

声音不大,可在寂静的夜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魏徵的心坎上。

裴氏手里的碗晃了一下,汤洒出来半边烫了手,她顾不上擦,惊恐地看向门外。

「来了。」

魏徵反而平静下来,理了理衣冠,站起身往外走,「夫人莫怕,若是赐死,某一人承担便是,祸不及妻儿。」

大门打开。

王德全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手里提着那个要命的食盒。

「魏大人,还没歇着呢?」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这味儿熏了他一路,这会儿只想赶紧交差走人。

魏徵看着那个食盒,心彻底凉了。

这就是赐死的毒酒?还是————

「王公公深夜造访,可是陛下有旨?」

「陛下有赏。」

王德全把食盒往魏徵面前一递,「陛下口谕:卿如比鱼。」

魏徵愣住。

卿如比鱼?

他接过食盒,还没打开,那股霸道的臭味就先冲进了鼻腔。

裴氏站在后面闻见这味儿,腿一软差点瘫地上。

这哪里是什么赏赐,分明是腐烂之物!陛下这是在羞辱自家老爷,骂他是个臭不可闻的腐儒,让他吃这烂肉去死!

「谢主隆重恩。」

魏徵面不改色,双手接过食盒。

王德全见任务完成,也不多留,转身就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恶鬼追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