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苏牧的考验(1 / 1)

苏牧屈起手指扣了扣桌面。

木板发出笃笃的轻响。

「你对味道有直觉。」

「但厨艺光有直觉不够,还得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手段。」

苏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给你一个时辰。」

「去后厨。」

「用最廉价丶最被人嫌弃的食材,做一道能让我这挑剔的食客咽得下去的菜。」

苏牧指了指旁边目瞪口呆的李泰。

「做到了,我给你一场造化。」

狗剩猛地抬起头。

乾瘪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苏牧平淡的面庞。

没有任何犹豫。

脑袋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发出一声闷响!

狗剩爬起来转身冲出雅座。

脚步声在楼梯上飞快远去。

李泰两百多斤的肥肉抖了三抖。

魏王殿下满脸不情愿地嘟囔。

「先生。」

「本王堂堂大唐皇子,怎么能当试菜的白老鼠。」

「这小叫花子连字都不认识,能做出什么好东西。」

苏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李泰吓得缩了缩脖子。

立刻闭紧嘴巴。

......

半个时辰过去。

望江楼的三层雅座原本清净雅致。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刺鼻的腥臭味。

这味道顺着楼梯直往上窜。

酒楼掌柜连滚带爬地冲上三楼。

满头大汗地扒在雅座门框上。

「爷!」

「那小畜生疯了!」

「他去后院翻泔水桶旁边的猪下水!」

「那是屠户扔掉不要的秽物啊!」

掌柜急得直拍大腿。

「现在整个后厨臭气熏天。」

「客人们都跑光了!」

大唐的饮食文化里。

猪肉本就是贱肉。

权贵只吃羊肉。

平民实在没得选才会吃猪肉。

至于猪下水。

那是连城外的野狗都不愿意碰的腌臢东西!

里面装的全是猪的排泄物。

腥臊恶臭。

根本无法入口。

这小乞丐居然选了猪大肠来做菜。

李泰听到这话。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魏王殿下捏着鼻子往后躲。

「这小叫花子果然是个疯子!」

「先生,赶紧把他乱棍打死算了!」

「这种污秽之物端上来,岂不是脏了您的眼!」

小兕子坐在太师椅上。

小丫头赶紧用两只粉嫩的小手捂住鼻子。

眉头皱成了一团。

「锅锅。」

「好臭鸭。」

「系子不要契臭臭。」

小兕子从椅子上滑下来。

迈着小短腿扑进苏牧怀里。

苏牧顺手把小丫头抱起来。

放在自己腿上。

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乖。」

「捂住鼻子就不臭了。」

角落里啃竹子的滚滚也受不了了。

庞大的食铁兽连连打喷嚏。

它扔掉手里的竹笋。

两只厚实的熊爪死死捂住黑鼻头。

庞大的身躯一个劲地往墙角缩。

恨不得把脑袋塞进木板缝里。

苏牧气定神闲地端着茶盏。

完全没有被这股恶臭影响。

他心里反而多了一分期待。

猪大肠确实是这世上最廉价丶最被人嫌弃的食材。

完全符合他提出的条件。

但处理下水去腥。

这是一个千古难题。

后世的厨师有面粉丶有料酒丶有白醋。

甚至有各种复合香料来压制异味。

大唐什么都没有。

这小子刚才懂得用草木灰水致嫩老猪肉。

现在面对这腥臭无比的猪大肠。

他会用什么法子去清洗。

掌柜还在喋喋不休地告状。

「爷,您是没看见,那小子把大肠翻过来,用草木灰死命地搓。」

「搓得满手都是血丝。」

 「又跑到醋缸那边,偷了半碗酸醋倒进去。」

「那味道,简直要人命啊!」

苏牧听着掌柜的汇报。

心里暗自点头。

草木灰加酸醋。

这是在没有任何现代清洁剂的情况下,最极致的去腥手法。

这小子不仅懂得举一反三,还敢下狠手。

苏牧放下茶盏。

「我说过给他一个时辰。」

「谁敢打扰他,我打断谁的腿。」

声音不大。

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掌柜吓得扑通一声跪下。

连连磕头。

再也不敢多说半个字。

小兕子把脸埋在苏牧的胸口。

「锅锅。」

「小锅锅是不是被臭臭熏坏惹?」

「为什么要做臭臭鸭?」

苏牧摸着她的小脑袋。

「因为这世上很多看起来糟糕的东西,只要用对方法,就能变成宝贝。」

「就像我们家小兕子一样。」

小兕子抬起头。

「系子不是臭臭!」

「系子香香的!」

苏牧轻笑出声。

李泰捂着鼻子。

肥胖的脸颊憋得通红。

「先生。」

「您这是何苦呢。」

「蜀地好吃的那么多,咱们何必跟一堆猪下水过不去。」

「装过秽物的肠子,就算洗破皮,它也还是臭的啊!」

苏牧瞥了李泰一眼。

「没见识。」

「极品九转大肠吃过吗。」

「爆炒肥肠吃过吗。」

「那是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的美味。」

「不过说了你也不懂,有时间可以问问你的父皇和你大哥,他们都吃过。」

李泰拼命摇头。

打死他也不信那玩意儿能好吃。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一个时辰的期限快到了。

楼梯上终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狗剩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陶盘子。

慢慢走到雅座门口。

他浑身沾满了黑灰和油污。

原本就破烂的衣服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盘子里装着一堆切成段的东西。

还在往外冒着热气。

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腥臊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李泰再也忍不住了。

魏王殿下猛地转过头。

对着旁边的空地乾呕起来。

「呕!」

「拿走!」

「赶紧拿走!」

「本王宁愿饿死,也绝不吃这屎橛子!」

狗剩端着盘子的手剧烈颤抖。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把盘子往前推了推。

盘子里的肥肠色泽极其诡异。

表面糊着一层黑乎乎的不明物。

那是炒焦的茱萸和粗盐混合的残渣。

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味道复杂到了极点。

有猪大肠本身的腥臊。

有粗盐的苦涩。

似乎还混杂着某种刺鼻的辛香。

李泰乾呕得眼泪都出来了。

「这颜色看着就有毒!」

「这小子绝对是想谋害本王!」

狗剩咬着牙。

「贵人。」

「小的做好了。」

「请……请用。」

他连头都不敢抬。

这盘菜花光了他所有的心思。

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吃。

滚滚在墙角烦躁地扒拉着木地板。

锋利的爪子在酸枝木上留下深深的划痕。

它冲着门口的狗剩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苏牧看着那盘卖相惨不忍睹的肥肠。

没有说话。

整个雅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泰的乾呕声在回荡。

苏牧拿起一双乾净的竹筷。

筷子尖悬在半空。

李泰瞪大眼睛。

「先生!」

「您不会真要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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