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砸吧了一下嘴。
回味着刚才的味道。
这手法。
这火候。
这食材的搭配。
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李世民脑子里闪过一个慵懒的身影。
他忍不住笑了笑。
「青君这手艺。」
「倒是得了苏先生的三分真传。」
苏先生这三个字一出。
立政殿内的空气突然安静了一下。
房青君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熬了一整夜。
在灶台前枯坐了两个时辰。
满脑子全都是那个人的安危。
她拼命压抑着心里的恐慌。
装作若无其事地进宫。
就是为了打探一点讯息。
现在这三个字从大唐皇帝的嘴里轻飘飘地吐出来。
直接击穿了她所有的伪装。
房青君腿窝一软。
裙摆在金砖上散开。
她顺势跪在地上。
双手死死攥着月白色的裙角。
手背上那个烫出的水泡在衣料的摩擦下直接破裂。
钻心的疼。
但她根本感觉不到。
眼眶瞬间红了。
水汽在眼底疯狂打转。
她低下头。
不想让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看到她失态的样子。
但这动作太突兀了。
长孙皇后吓了一跳。
赶紧俯身去扶她。
「青君。」
「好端端的怎么跪下了。」
「快起来。」
长孙皇后弯下腰。
手刚碰到房青君的胳膊。
一眼瞥见那月白色的袖口边缘渗出的血迹。
手背上那个破裂的水泡红肿不堪。
长孙皇后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手怎么烫成这样了。」
「快传太医!」
房青君反手抓住长孙皇后的衣袖。
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顾不上规矩。
仰起头。
眼泪夺眶而出。
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砸。
「娘娘。」
「臣女不疼。」
「求陛下救救苏先生!」
房青君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透着压抑不住的更咽。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
手里还捏着那只空了的白瓷碗。
整个人愣住了。
救苏先生?
这丫头大清早跑进宫。
熬了两个时辰的安神汤。
原来是为了那个厨子。
李世民把白瓷碗搁在矮桌上。
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青君。」
「你先起来。」
「汉中的事朕已经处置了。」
「涉事官员一个都跑不掉。」
房青君拼命摇头。
死死跪在金砖上不肯起身。
「陛下。」
「汉中虽远,可蜀道更险。」
「臣女听父亲说,汉中驿站有几十个亡命徒围攻马车。」
「褒河江边还有上百个折冲府官兵。」
「苏先生虽有大才。」
「可他终究是个文弱之躯。」
「平日里连劈柴都嫌累。」
「他怎么对付得了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徒!」
房青君越说越急。
胸口剧烈起伏。
泪水糊了满脸。
「求陛下增派大唐最精锐的将士。」
「暗中保护先生和晋阳公主。」
「百骑司人手太少。」
「若是再遇上千军万马。」
「先生他......」
房青君哽咽得说不下去。
脑子里全是苏牧浑身是血的画面。
李世民听完这番话。
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文弱之躯?
连劈柴都嫌累?
李世民脑子里浮现出百骑司密报上的内容。
一把切菜刀杀了个七进七出。
一脚踹碎五百斤野猪的头骨。
这叫文弱之躯!
整个长安城的大内侍卫加起来都不够他一个人打的。
李世民伸手揉了揉眉心。
这资讯差闹得他有些头疼。
他又不能明说苏牧武力通神。
毕竟高人隐瞒身份。
必有其深意。
「青君啊。」
李世民叹了口气。
面露难色。
「朕知道你担心兕子和先生。」
「但这大军调动不是儿戏。」
「再说了。」
「朕已经派了百骑司统领李君羡亲自带人暗中护卫。」
「李君羡的本事你父亲清楚。」
「护他们周全绰绰有余。」
房青君咬着发白的下唇。
极其执拗。
「陛下。」
「双拳难敌四手。」
「李统领武艺再高,也防不住明枪暗箭。」
「蜀地山高林密。」
「若是那些匪徒纠结成百上千人。」
「百骑司那几个人怎么护得住马车。」
李世民被噎了一下。
这丫头今天是铁了心要兵权。
他站起身。
走到房青君面前。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进去劝。」
「苏先生生性散漫。」
「最厌烦被人盯着。」
「他这次出巡本就是为了体察民情。」
「朕若是派个几千大军跟在后面。」
「那是保护还是押送?」
「惹恼了高人。」
「他一气之下拍屁股走人。」
「朕去哪里找这么个神仙!」
李世民语气重了几分。
房青君被训得缩了缩肩膀。
但双手依然死死攥着长孙皇后的衣袖。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就是不肯退让。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房青君那副为了情郎连命都不顾的痴情模样。
心里软成了一滩水。
这丫头平日里最是知书达理。
规矩礼仪挑不出半点错处。
今天却为了一个男人。
敢在大唐皇帝面前死缠烂打。
这份情意。
长孙皇后太懂了。
当年玄武门之变前夕。
她也是这般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恨不得替李世民去挡刀子。
长孙皇后掏出丝帕。
轻轻擦去房青君脸上的泪水。
动作极其温柔。
「二郎。」
长孙皇后转头看向李世民。
声音温婉。
却透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青君说得在理。」
「汉中的事太险了。」
「臣妾昨晚看密报的时候,这心都快跳出来了。」
「兕子才多大。」
「若是真被那些恶人伤了一根头发。」
「臣妾这命也就交代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
「观音婢。」
「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李君羡在那边盯着呢。」
长孙皇后摇了摇头。
「李统领是个武将。」
「打仗杀人他在行。」
「可论起排兵布阵丶防患于未然。」
「终究差了些火候。」
长孙皇后走上前。
挽住李世民的胳膊。
「二郎。」
「先生脾气古怪,不喜军队打扰。」
「咱们不派大军就是了。」
「不如挑个极其稳妥的老将。」
「带上几百精锐。」
「乔装打扮成商队或者流民。」
「远远地跟着。」
「不露面。」
「真遇上百骑司应付不了的麻烦。」
「也能有个照应。」
长孙皇后心思细腻。
几句话就把李世民的顾虑全堵死了。
李世民沉吟不语。
他心里清楚苏牧根本不需要保护。
但观音婢这番话也有道理。
蜀地鱼龙混杂。
万一真遇上大规模的叛乱。
苏牧一个人护着青雀和兕子。
难免有顾及不到的地方。
更何况。
房青君这丫头跪在地上哭成这样。
房玄龄这两天为了汉中的案子已经熬得双眼发黑。
总不能寒了老臣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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