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小孩子不要知道那么多(1 / 1)

这时候李泰跑回来了。

「先生!找到了!」

他手里攥着一把绿叶草,一路狂奔。跑到炉子跟前把草往苏牧面前一递,气喘吁吁地说:「是不是这个?」

苏牧接过来一看。

叶子椭圆形,边缘带锯齿,掰开之后有浓烈的辛香味溢位。背面微微泛紫。

「对。」

他捏起几片叶子,在湖水里涮了涮,然后双手合拢,轻轻一揉。

揉碎之后,细胞壁破裂,那股子特有的辛香一下子浓烈了数倍。辛而不燥,暖而不烈,带着一点类似薄荷的清凉感,又比薄荷厚重。

这是药食同源的好东西。

紫苏性温,归肺脾经,能解表散寒丶行气和胃。鲫鱼本身健脾利湿。

两者合一,是驱寒暖胃的经典搭配。

揉碎的紫苏叶被他丢进翻滚的鱼汤里。

辛香与鱼鲜碰撞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化学反应。原本就浓郁的鲜味被托得更高,尾调里多了一缕若有若无的辛香。喝下去的时候,从嗓子眼一路暖到胃里。

苏牧拿筷子搅了搅,尝了一口汤。

火候到了。

鱼肉软烂但没散,筷子夹起来还能保持完整的形状。汤汁咸鲜适中,紫苏的辛味跟鱼汤融合得很自然。

他灭了火。

从行李里翻出一只粗陶碗,用热水烫过,舀了大半碗鱼汤。又从锅里挑了一条品相最完整的鲫鱼,连肉带刺卧在碗底。

上面飘着几片揉碎的紫苏叶,金黄的鱼身衬着碧绿的叶子,好看得很。

「来。」

苏牧端着碗走到房青君面前,蹲下来。

房青君看着眼前这碗汤,愣住了。

热气蒸腾着扑到脸上,紫苏的辛香和鲫鱼的鲜味混在一起,直往鼻腔里钻。她胃里空了一天,被这股味道一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喝。」

苏牧把碗递到她嘴边。

「我自己来……」房青君伸手想接。

「别动。」苏牧避开她的手,固执地举着碗,「你手凉。」

房青君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耳根红到脖子。

小兕子歪着脑袋看着他们两个,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脸不解。

「锅锅,为什么不让青君姐姐自己喝呀?」

「因为……」

李承干从旁边蹿出来,一把捂住小兕子的嘴,「因为锅锅在照顾病人。小孩子别问那么多。」

「唔唔唔——」

小兕子拼命挣扎。

李泰在旁边使劲点头,附和道:「对对对,小孩子别看。」

「为什么不能看?」李泰自己都没想明白。

「因为看了会长针眼。」

「什么是针眼?」

「就是……就是眼睛里会长出一根针,特别疼。」

小兕子被唬住了,不敢再看,老老实实缩在李承干怀里。

......

......

洛阳城,南市。

一声铜锣响彻长街。

洛阳厨艺大比,正式开场!

这赛事年年都有。

说是大比,其实就是洛阳厨行自个儿较劲的擂台。

城南张家水席,城北李记酱园,老城根底下的百年老号,邙山脚下的乡野土厨,凑一块儿亮手艺,争脸面。

今年是第十二届。

赛场设在南市东边那块空地上。

临时搭了十二口灶台,一字排开。每口灶前头站着一位大厨,身后插着各家的旗号。

风吹过来,旗面猎猎作响。

场子外头黑压压围满了人。

炒菜的,看热闹的,押注赌输赢的,挤得水泄不通。酒楼茶肆的夥计端着托盘在人群里穿梭。

卖瓜子的,卖凉茶的,卖零食的,吆喝声一浪接一浪。

「听说今年有三十多家报名?」

「何止!我方才数了,光城南那片就来了九家。」

「张家水席的郭老今年亲自下场,那可是洛阳城做了一辈子菜的活神仙,谁敢跟他比?」

「比不过也得比呀。脸面值几个钱?输了不丢人,怕才丢人。」

人群正议论着,场子东头忽然起了骚动。

一个少年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十七八岁。

衣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布鞋,鞋底沾满了黄泥。背上斜挎着一个粗布包袱,包袱角上鼓出一个硬邦邦的轮廓。

那是刀。

他站在报名处。

负责登记的帐房先生抬头瞥了一眼,满脸不耐烦。

「哪家馆子的?报名字。」

「苏世,没有馆子。」

「没有馆子?」帐房先生放下笔,上下打量他,「你一个人?」

「一个人。」

「师承?」

「记名学徒,家师姓苏。」

帐房先生皱眉。

苏世?姓苏?洛阳厨行叫得上号的名厨里头,没这号人物。

「报过了就进去,灶台十二号。」帐房先生把一块木牌扔过来,「抽到什么做什么,别怪赛制不公。」

苏世接过木牌,转身往场子里走。

身后有人认出了他。

「嘿,这不是前阵子在张家水席后厨闹事的那小子吗?拿一根牛肠换燕菜秘方那个!」

「是他!我听说了,郭老差点没把他撵出去。」

「就他?今天来参赛?」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地跟着他。

苏世充耳不闻。

他找到十二号灶台,站在灶前头。灶台是临时垒的,砖还带着新烧的火气。上头架着一口黑铁锅,锅底烧得发青。旁边放着一筐食材。

「今年的规矩,食材由赛会统一提供。」

主持人站在高台上,扯着嗓子喊。声音被铜锣盖过去一半,后半截几乎听不清。

「每口灶台配发三样主料丶五样配料,参赛者从中选取两样作为主打。限时半个时辰。菜品由五位评委盲品打分。」

苏世低头看灶台上的食材。

萝卜。

白萝卜。

一根。

就这一根,孤零零地躺在竹筐里。白胖胖的,带着新鲜的泥点子。旁边还配了些葱姜蒜和油盐酱醋之类的寻常物事。

再无其他。

苏世盯着那根萝卜看了好一会儿。

嘴角慢慢扬了起来。

「这灶台分的是什么破烂?」

「萝卜?就一根萝卜?」

「这还比什么?连肉都没有,做出来也是喂猪的。」

周围灶台的大厨们纷纷侧目。

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摇头叹气。张家水席的灶台前,一个五十来岁的胖厨子扫了苏世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又一个来丢人现眼的。」

声音不大,但苏世听见了。

他没回头。

从包袱里把那把玄铁菜刀抽了出来。

刀身窄长,刀背厚实,刃口泛着冷幽幽的青光。刀身上有一道暗红色的血槽,从刀根一直延伸到刀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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