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叫花冬瓜?(1 / 1)

马车碾过徐州与河南道交界的土路。

车辙印压出两道深沟。

李泰靠在车厢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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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

饿得眼睛发绿!

两片水煮青菜叶子贴在胃壁上,连个响都听不见。苏牧定下的规矩,半个月不见荤腥。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李承干骑着马,优哉游哉地晃荡。

「大哥,有乾粮没?」李泰扒着车窗,声音发虚。

李承干瞥了他一眼:「有,陈掌柜给的糙米面饼子,硬得能砸死狗。吃不吃?」

李泰缩回脑袋。

脚趾头的痛风红肿消了小半,但肚皮瘪得难受。

天色擦黑。

苏牧勒住缰绳,选了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房青君下车,铺垫子,烧水。

小兕子抱着滚滚在草地上打滚。

苏牧走向马车后头,掀开油布。

系统空间里存着的极品三黄鸡被他拎了出来。鸡皮澄黄透亮,毛褪得乾乾净净,连一根杂毛都找不出。

李泰的鼻子动了动。

他闻到了生肉的腥甜味。

「先生,今晚吃鸡?」

李泰连滚带爬地从车厢里翻出来,两眼放光。

苏牧没搭理他,转头吩咐:「去捡柴,要干透的松枝,越多越好。」

李泰来劲了!

干活就有饭吃。

他拖着还有些瘸的右脚,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没多大功夫,抱出一大捆松枝,连衣服被树枝划破了都没管。

苏牧在水潭边和泥。

黄黏土掺上水,揉捏上劲。

他把三黄鸡开膛破肚,塞进葱姜丶香菇丶还有几粒野花椒。外层用洗净的鲜荷叶裹严实,最后糊上厚厚一层黄泥。

李泰在一旁拼命扇风生火。

火苗窜得老高。

「先生,是不是又吃上次的那个什么泥巴鸡?」

李泰盯着那个土疙瘩,直咽口水。

「这叫花鸡。」

苏牧把泥团丢进火堆,「用火烤乾泥壳,里头的温度闷着,肉烂骨酥。」

李泰干得更起劲了。

他连扇风的频率都快了两倍。

他盘算着,自己这么卖力,先生总得赏个鸡翅膀吧?

半个时辰过去。

火堆里的松木烧成了红通通的炭块。

泥壳表面烤得焦黑开裂。

苏牧拿木棍把泥团拨拉出来。

滚烫!

他抄起一块石头,对准泥壳敲了下去。

咔嚓!

泥壳碎裂。

包裹在里头的荷叶已经烤乾,呈现出焦褐色。

苏牧剥开荷叶。

热气喷薄而出。

没有多余的调料掩盖,极其强烈的鸡肉脂香,混合着荷叶的清苦和黄土烧结后的烟火气,直冲鼻腔。

三黄鸡的表皮呈现出诱人的金红色,油脂顺着纹理往下滴。

小兕子原本还在拽滚滚的尾巴,闻到味道,连滚带爬地跑过来。

「锅锅!肉肉!」小丫头嘴角的口水拉成了丝。

滚滚也不甘示弱,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一脑袋拱开李承干,蹲在火堆边嘤嘤叫唤。

苏牧扯下一只鸡腿。

肉质烂熟,骨肉分离。

他把鸡腿递给小兕子。

小丫头双手接住,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

滚滚急了,人立而起,两只前爪去扒拉小兕子的手。

「不给!这是兕子的!」小兕子护食,转过身用屁股对着食铁兽。

一人一熊在草地上绕着圈转。

苏牧把另一只鸡腿扯下来,扔给滚滚。滚滚凌空叼住,趴在地上啃得欢快。

李泰蹲在旁边,眼珠子都快掉进火堆里了。

他看着李承干分走了一大块鸡胸肉,看着房青君斯文地吃着鸡翅。

他吞了一大口唾沫。

「先生,我……我捡了那么多柴。」李泰搓着手,可怜巴巴地凑上前。

苏牧拿木棍在炭火底下一阵扒拉。

挑出另一个稍小些的泥团。

 「你的。」

苏牧把泥团推过去。

李泰狂喜!

先生还是疼我的!这肯定是一只小点的鸡!

他顾不上烫,找了块石头砸开泥壳,手忙脚乱地撕开荷叶。

热气散去。

李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

没有金红色的鸡皮,没有流油的肉块。

一块切得四四方方的冬瓜,安安静静地躺在荷叶里。

「冬瓜?!」

李泰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先生,我捡了半个时辰的柴,手都磨破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痛风吃什么肉。」

苏牧头也不抬,撕下一块鸡背肉放进嘴里,「吃你的冬瓜。不吃拉倒。」

李泰委屈得眼泪直打转。

他看着别人大口吃肉,自己只能啃这破冬瓜。

肚子饿得实在受不了。

他赌气般地抓起那块冬瓜,狠狠咬了一大口。

烫!

但他没吐出来。

嚼了两下,李泰愣住了。

这冬瓜的口感,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没有水煮冬瓜那种寡淡的涩味。

黄泥包裹下的高温烘烤,把冬瓜本身的水分锁死在内部。荷叶的清香完全渗入果肉。

最关键的是,这块冬瓜在烤制前,苏牧用少许粗盐和野花椒水腌过。

清甜,软糯。

入口即化!

花椒的微麻在舌尖跳跃,把冬瓜的清甜激发到了极点。黄土的烟火气把冬瓜天生的寒凉压得乾乾净净。

李泰连眼泪都顾不上擦,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一块半斤重的叫花冬瓜,没几口就被他吃得乾乾净净。连沾着盐粒的荷叶都舔了一遍。

好吃!真好吃!!

没有肉,但这种把素菜做到极点的味道,硬是把他的馋虫压了下去。

李承干坐在一旁,手里拿着半块鸡肉,看着李泰狼吞虎咽的模样,陷入了沉思。

青雀贪嘴,先生便用这叫花冬瓜治他。看着是罚,实则是赏。冬瓜清热利湿,正对青雀的痛风。

这不就是朝堂上的用人之道吗?

李承干看着手里的鸡肉,又看看李泰吃剩下的荷叶。

同样是黄泥裹着,同样是烈火炙烤。

出来的东西截然不同。

先生这是在教孤。

朝堂百官,有人是肉,有人是冬瓜。肉得配香料,冬瓜得配粗盐。对那些贪得无厌的臣子,不能一味打压,也不能放任自流。

要根据他们的秉性,给他们最合适的差事。

清浊分明,因材施教。

哪怕是一块寡淡的冬瓜,只要用对了火候,也能变成让人感恩戴德的美味。

李承干站起身,极其恭敬地对着苏牧作了个长揖。

苏牧正嚼着一块脆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莫名其妙。这太子又犯什么病了?

......

......

江南,扬州。

细雨蒙蒙。

狗剩背着那把用麻绳缠着刀柄的玄铁菜刀,站在润州客栈旧址外的街角。

街头巷尾的食客,嘴里谈论的全是那个神仙般的苏先生。

「听说了没?那蟹黄灌汤包,皮薄得能透光!一口咬下去,鲜得能把舌头吞了!」

「那和面手法才是绝了,连卖了四十年面条的老叟都磕头拜师!」

苏世听着这些议论,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身后的刀柄。

那是师父。

他这辈子也达不到那种随心所欲点化万物的境界。

但他不甘心就这么守在江南。

得胜楼的陆老蔫想留他,开出了极高的工钱,他没答应。

他想起那个破茅屋里,老农喂他喝下的那碗焦糊米粥。厨道不在于炫技,在于那口救命的烟火气。

他要北上。

师父能用一碗胡辣汤折服黄河渡口的苦力,能用一笼包子让江南名厨低头。

他苏世,也要用这把玄铁菜刀,去长安,去太极宫的御膳房。去让天下人看看,苏先生教出来的徒弟,到底是个什么成色!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滴落。

苏世拉紧了身上的蓑衣,迈开步子,踏上向北的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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