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夸奖(1 / 1)

苏牧直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目光在面袋子和那几只还在咩咩叫的小尾寒羊身上扫过。

他走过去,解开面袋,抓了一把面粉在指尖捻了捻。

粉质细腻乾燥,带着一股纯粹的麦香。他又走到那几只羊跟前,捏了捏羊后腿的肉。

肌肉紧实,皮下脂肪匀称。

「不错。」

苏牧点点头,算是给了评价。

就这两个字,让李承干三天两夜不眠不休的奔波劳累,瞬间烟消云散。

他觉得值了。

屋里,李泰的房门开了一道缝。

一个圆滚滚的脑袋探了出来。

他本来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可当他看到那几只活蹦乱跳的肥羊时,眼睛就直了。

尤其是苏牧上手捏的那一下,他彷佛已经看到了那肥瘦相间的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油的场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啃了一半的丶冷得像石头的白面馒头。

一股巨大的悲伤涌上心头。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苏牧没理会两个心思各异的皇子,他取过一把锋利的剔骨刀,开始处理羊肉。

刀光翻飞,他先是卸下两条最精华的羊后腿,和一副完整的羊肋排。

剩下的羊骨则被他乾净利落地斩成大块。

那新切下来的羊肉,红白相间,纹理清晰,在清晨的微光下,透着一股诱人的光泽。

李泰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他觉得手里的馒头更硬了,简直硌牙。

苏牧在后院架起一口大锅,将斩好的羊骨冷水下锅,点燃了灶火。随着水温慢慢升高,骨头里的血水和杂质被逼了出来,在水面形成一层暗红色的浮沫。

苏牧手持大勺,不急不缓地将浮沫撇得乾乾净净。

做完这一步,李承干和李泰都以为,接下来该是加大火,把这锅骨头汤熬成奶白色了。

江南的羊肉汤,不都这么做?

可苏牧接下来的动作,让他们两个都看呆了。

他把锅里的火撤掉大半,只留着底下的文火,让汤保持着一种将沸未沸的状态。

然后,他转身从客栈后厨拿来一块新鲜的鸡胸肉和一条上好的猪里脊。

鸡肉?猪肉?

李泰的胖脸皱成一团,满脑子都是问号。

熬羊汤,放这两样东西干嘛?这不是把一锅好汤给糟蹋了吗?串味了还怎么喝?

李承干则又一次陷入了沉思。

先生此举,必有深意!

羊,代表北地铁血的军队。鸡与猪,是中原腹地的富庶百姓。

先生这是要告诉孤,治军不能只靠强硬,也要懂得用中原的财力物力去安抚丶去融合?

就在两人胡思乱想之际,苏牧已经动手了。

他将鸡胸肉和猪里脊放在案板上,没有用刀刃,而是用厚重的刀背,一遍又一遍地捶打。

「邦丶邦丶邦……」

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敲击声在后院响起。

很快,两块鲜红的肉就被捶成了细腻的肉茸,连最细小的筋膜都被彻底破坏。

苏牧将这两种肉茸分别装在两个大碗里,加了些清水和葱姜水,搅成稀糊状。

他端起那碗鸡肉茸,缓步走到大锅前。

「看好了。」

苏牧开口,将手中的鸡肉茸糊,顺着锅边,缓缓地丶均匀地倒进那锅看似清澈,实则还带着不少细微杂质的羊骨汤里。

肉茸入水,并没有立刻散开,而是在文火的作用下,慢慢凝结成一张巨大的丶松散的网!

苏牧拿起长柄大勺,在锅里轻轻搅动。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汤里那些细小的丶撇不乾净的肉沫和杂质,像是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被那张由鸡肉茸组成的「网」吸附了过去。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苏牧用漏勺将那张已经变得灰黑的肉网捞出。

锅里的汤,比之前清澈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

李泰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还没等他惊叹完,苏牧又将另一碗猪里脊肉茸,用同样的方法倒进了锅里。

第二次的清扫开始了。

这一次,连汤里那些多余的丶细微的羊油,都被猪肉茸那更强的吸附力给带走了。

当第二张「肉网」被捞出时,整锅汤已经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清澈,汤色微黄,澄净得能一眼看到锅底的羊骨。

原本弥漫在后院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羊膻味,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丶纯粹的丶霸道无比的鲜香!

这股香味,凝而不散,像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又强势地钻进你的鼻腔,把你浑身上下每一个沉睡的细胞都给唤醒了。

「吊汤……这是国宴里最高品阶的吊汤之法!」

李承干喃喃自语,他曾在宫中看过御厨做过类似的,但远没有苏牧这般举重若轻,效果更是天差地别。

他猛然间懂了。

这锅汤,就是大唐的江山!

一开始的浑浊,是各地盘根错节的世家门阀和贪官污吏。

先生撇去的浮沫,是那些摆在明面上的逆贼。

而那两次下锅的鸡肉茸和猪肉茸,不正是像自己这样,愿意为江山社稷粉身碎骨,去吸附掉那些隐藏在深处的污浊,还陛下一个朗朗干坤的忠臣吗?

鸡肉清扫沉渣,猪肉刮去油腻!

为君者,既要用利刃清除逆党,也要用纯臣涤荡朝堂!

先生,又给我上了一课!

李承干心潮澎湃,对着苏牧的背影再次深深一揖。

而另一边,李泰已经彻底崩溃了。

他闻着那股能把人魂都勾走的香味,再看看手里那个硬邦邦的丶散发着凄凉气息的冷馒头。

「噗通!」

李泰把馒头狠狠地摔在地上,像是跟自己的过去做了一个了断。

他两步冲到苏牧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里带着哭腔。

「先生!」

「先生我错了!我不该偷吃,不该偷喝酒!我不是人!」

「您就让我干点活吧!烧火丶洗菜丶劈柴丶挑水,什么都行!我不要多,我什么都不要,我就想……我就想等会儿喝口汤,就一口!行吗?」

这胖子说到最后,眼泪真的在眼眶里打转,那小眼神,可怜得就像一只淋了雨的肥硕哈巴狗。

连旁边趴着啃竹子的滚滚,都停下了动作,歪着脑袋瞅他。

苏牧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他指了指后院墙角堆着的一大堆刚送来的原木。

「想喝汤?」

「去,把那堆柴劈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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