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女大当嫁(1 / 1)

长安,房府。

书房里的烛火烧了半截,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在桌面上凝成一小摊。

(请记住读台湾小说上台湾小说网,?????.???超省心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房玄龄坐在书案后头,手里攥着一封信。

薄三页纸,他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信是青君写的。

用的是她惯用的那种小楷,一笔一划都规矩得很。

可字里行间那股藏不住的欢喜劲儿,从字缝里往外冒。

什么苏牧在汴州惩恶扬善,什么太子殿下对先生言听计从,什么繁塔之上,已定终身之约。

房玄龄把信纸放下,又拿起来。

放下,又拿起来。

他捻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的表情换了七八回。

笑了一半收回去,皱了一半又松开。

定终身之约。

房玄龄念叨着这五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小子总算开了窍。

从润州到汴州,带着他闺女跑了一圈江南,该看的风景看了,该做的事做了,连太湖的乌篷船都坐过了。

到了这一步还不表态,那就不是高人了,是木头。

房玄龄嘴角往上翘了翘,随即又压了下来。

高兴归高兴,事情没这么简单。

他把信纸摊平,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

牧兄言,回长安后,将亲至府上,正式向父亲提亲。

正式提亲。

好。

问题来了。

谁提亲?

御膳房柴房杂役苏牧。

向谁提亲?

当朝宰相房玄龄之女。

房玄龄闭上眼,脑子里已经能看见明天朝堂上那帮人的嘴脸了。

一个厨子,娶宰相的女儿?

御史台那帮吃饱了没事干的,能把摺子从太极殿堆到承天门。

世家那边更不用说。

五姓七望的人精们,好不容易找到个攻击他房玄龄的把柄,还不得往死了咬?

房玄龄揉了揉太阳穴。

他不怕骂。

这辈子被人骂得够多了。

但青君不能被骂。

门帘子从外头掀开了。

卢氏端着一碗参汤走进来,看见房玄龄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碗往桌上一顿。

「又看那封信?」

房玄龄赶紧把信纸往袖子里塞,塞了一半被卢氏眼疾手快一把抽走。

「别——!」

晚了。

卢氏展开信纸,从头到尾扫了一遍。

书房里安静了五息。

「房玄龄!」

卢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参汤差点泼了。

「你闺女被人拐了你还在这儿傻乐!」

房玄龄往椅背上缩了缩。

「夫人息怒——」

「我息什么怒!」

卢氏把信纸拍在桌上,手指戳着那几行字。

「繁塔定终身?她才多大!跟一个做饭的跑到塔顶上去,成何体统!」

「那个不叫做饭的,那是苏先生……」

「苏先生?」

卢氏冷笑。

「苏先生再厉害,他有官身吗?有爵位吗?有功名吗?他有什么?一口铁锅!一条围裙!」

房玄龄张了张嘴。

「他还有陛下的信任……」

「信任能当嫁妆?」

卢氏气得在书房里转圈。

「我房家的女儿,嫁一个连品阶都没有的灶下奴?传出去叫老婆子怎么见人!」

房玄龄赶紧站起来,拉住卢氏的袖子。

「你小声点,隔墙有耳。」

「我偏不小声!」

「房玄龄!你把闺女卖了还倒贴门户!」

房玄龄这回没躲。

他坐回椅子上,伸手从案头翻出一份东西。

是他前几天从李世民那里抄回来的密报副本,关于苏牧在江南的种作为。

「你先坐下,听我说完。」

卢氏不肯坐,但脚步停了。

房玄龄把密报推过去。

「土豆亩产千斤,你听说了吧。」

卢氏哼了一声,没接话。

「皇后的气疾,是他治好的。」

房玄龄竖起一根手指。

 「这事你也知道。」

卢氏不吭声了。

「太子和魏王在江南的变化,陛下龙颜大悦的事,你也有耳闻。」

房玄龄竖起三根手指。

「这三件事,随便拿出一件,放在任何人身上,都够封侯拜相了。」

他顿了顿。

「可他全推了。异姓王不要,封赏不要。就要几车银丝炭和肥羊。」

卢氏的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房玄龄站起来,走到卢氏面前,声音压低了。

「夫人,你觉得他没有官身,配不上咱们青君。」

「可你想过没有,不是他配不上咱家,是他不稀罕。」

这话把卢氏噎住了。

房玄龄继续说。

「陛下三番五次要给他加官进爵,他一次都没接。这种人,你拿世俗的那套去衡量他,就是自取其辱。」

卢氏在椅子上坐下了。

她不说话了,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半晌,她开口了,声音低了下来。

「道理我都懂。可别人不懂。」

她看着房玄龄。

「朝堂上那帮人的嘴,比刀子还利。青君嫁过去,一辈子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闲话,你舍得?」

房玄龄笑了。

「所以我才要在他回京之前,把这事办妥。」

卢氏抬眼看他。

房玄龄重新坐回书案后头,拿起笔。

「陛下那边,我去探口风。以苏牧的功劳,随便给个虚衔都堵得住满朝的嘴。关键是他肯不肯接。」

「他要是不肯呢?」

房玄龄笔尖顿了一下。

「那就让陛下下旨赐婚。圣旨压着,谁还敢放屁。」

卢氏看着他。

这个平日里唯唯诺诺,在自己面前半个硬话不敢说的老头子,此刻落笔的手稳得很。

她忽然想起青君临走前的那天晚上。

女儿来请安,坐在她床边说了半天话,什么都没说破,可那眉眼间的光彩,当娘的哪里看不出来。

卢氏叹了口气。

「你啊……」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

「参汤凉了,自己热去。」

门帘落下,脚步远了。

房玄龄端起那碗凉透的参汤喝了一口,苦得龇牙。

他把信纸重新展开,目光落在最后一行。

父亲放心,女儿此生,无悔。

房玄龄盯着这几个字,半天没动。

然后他把信纸叠好,小心压在镇纸底下。

拿起笔,铺开一张空白的奏摺。

起了个头,又划掉。

再起一个,还是不满意。

第三遍,他索性把笔搁下了。

不对。

不能走明折。

苏牧这人的性子他摸得透。

你正经八百去给他请封,他铁定翻脸。

这小子嫌麻烦嫌得要死,你给他一顶乌纱帽,他能当夜壶用。

得换个法子。

房玄龄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重新拿起笔,这回写的不是奏摺。

是一封私信。

收信人,李世民。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措辞恭敬但不卑微,语气像在聊家常。

大意是,老臣的闺女被您那位高人看上了,老臣没本事拦着。

但您总得给老臣一个台阶下吧?

不然明天上朝,臣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写完,吹乾墨迹,封进信封里。

房玄龄靠在椅背上,盯着房梁出神。

他在赌。

赌李世民对苏牧的重视程度,远超一个普通的宠臣。

赌李世民不会让自己最倚重的宰相,因为这桩婚事在朝中失了颜面。

更赌那个在御膳房劈柴做饭的年轻人,配得上他房玄龄唯一的女儿。

屋外传来更鼓声。

三更了。

房玄龄把信收进袖子里,起身吹灭了烛火。

明天一早,这封信就会到李世民手上。

至于李世民看完之后会怎么做。

房玄龄嘴角浮起一丝笑。

他太了解那位陛下了。

那位爷要是知道苏牧终于要成家了,怕不是比他这个当爹的还高兴。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