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狗剩那小子,在哪里?(1 / 1)

收徒令。

三个名额。

苏牧蹲在灶台前,盯着系统面板看了好一阵。

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狗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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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子在扬州的时候就有天赋,最关键的是,吃得了苦,沉得住气。

可那小子现在在哪儿?

苏牧皱了皱眉。

走的时候只说让他好好历练,也不知道听没听话。

算了,回头再打听。

至于院子里那两位……

苏牧往窗外瞥了一眼。

李承干正蹲在水井边上涮抹布,一板一眼地擦石桌。

李泰趴在鱼篓旁边数鲤鱼,时不时往厨房这边张望,馋得脖子都伸长了。

堂堂大唐太子和魏王。

收来当厨子?

苏牧摇了摇头。

不合适。

这俩以后一个治国一个……好吧,一个治国一个管好自己就行。

真要正经收了徒,传出去像什么话?

皇帝的儿子拜一个柴房杂役为师,朝堂上那帮老头子能把口水喷到太极殿房梁上。

先不急。

名额在手里,慢慢选。

但教点东西倒无所谓。

反正这俩赖在这儿了,总不能白吃白住。

苏牧把系统面板关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过来。」

李承干和李泰几乎同时抬头。

小兕子从西厢房探出脑袋。

「锅锅叫兕子吗?」

「叫你哥。」

苏牧看了她一眼。

「你继续玩。」

小兕子嘟了嘟嘴,缩回去了。

两兄弟跑到厨房门口站好。

李承干把抹布搭在肩上,李泰手上还沾着鱼鳞。

苏牧靠着灶台,扫了两人一眼。

「既然住下了,今天起跟我学做菜。」

李泰眼睛亮了。

「师父,学什么?」

「红烧肉?」

「糖醋鱼?」

「还是……」

「三不沾。」

李泰愣了。

「什么?」

「三不沾。」

苏牧从灶台上摸了三样东西出来,搁在案板上。

「不沾盘,不沾筷,不沾牙。」

十几颗鸡蛋。

一碗白糖。

一小碟绿豆淀粉。

李泰看了看案板,又看了看苏牧。

「就这?」

「就这。」

「三样东西做一道菜?」

李泰挠了挠头。

「那不是随便搅搅就行了?」

苏牧没搭话。

他拿起一颗鸡蛋在碗沿上磕开,单手一分,蛋清流走,蛋黄留在壳里。

动作快得连影子都跟不上。

十二颗蛋,眨眼工夫全磕完了。

碗里十二颗蛋黄,圆鼓鼓码着,没一颗破。

苏牧拿筷子把蛋黄打散,加了小半碗清水搅匀。

白糖倒进去,搅。

绿豆淀粉用水化开,再倒进去,搅。

「看好了。」

苏牧把搅好的蛋液往两人面前推了推。

「就这一碗东西。」

「一会儿下锅,全程搅打。」

「朝一个方向,不能停,不能换手,不能换方向。」

「搅多久?」

李承干问。

「搅到成形为止。」

苏牧看着锅。

「少说三百下。」

李泰嗤了一声。

「三百下而已……」

苏牧拿了把大铁勺递给他。

不是炒菜那种小勺。

是舀汤用的长柄铁勺,一尺多长,光勺子头就有成人巴掌大。

李泰掂了掂。

沉。

「李承干,你烧火。」

苏牧指了指灶膛。

「小火,稳着来。」

「火大了蛋液糊底,火小了凝不住。」

「我说加柴就加,说撤就撤。」

李承干蹲到灶前,抓了把细柴引火。

锅烧热了。

苏牧舀了一勺猪油下去,油化开,薄薄一层铺满锅底。

「倒。」

李泰把那碗蛋液倒进锅里。

淡黄色的液体铺开来,锅底滋响了两声。

「搅。」

李泰抄起大铁勺,顺时针搅了起来。

头二十下,轻松。

蛋液稀得跟水差不多,铁勺划过去没什么阻力。

三十下。

锅底开始有薄薄一层凝固了,勺子碰到底的时候能感觉到一点黏。

五十下。

李泰的速度慢了。

不对。

怎么越来越稠了?

蛋液受热之后开始凝结,粘稠度直线上升。

铁勺每划一圈,阻力就大一分。

手腕要使劲,肩膀也跟着绷紧了。

「火候。」

苏牧瞥了一眼锅底。

李承干赶紧撤了一根柴出来。

七十下。

李泰的额头冒汗了。

手腕酸,前臂涨,肩膀更酸。

这铁勺加上粘稠的蛋液,每搅一圈都跟在泥里头搅棍子一样。

「不能停。」

苏牧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李泰咬着牙继续搅。

八十,九十,一百。

「啪。」

铁勺磕到锅沿,手一抖,勺子差点飞出去。

锅底焦了一块。

李泰低头一看,那块焦痕黑乎乎嵌在蛋液里。

 完了!

「倒掉,重来。」

李泰瞪着锅里那坨半生不熟的东西,胸口堵。

他抬头看苏牧。

苏牧已经在磕第二轮鸡蛋了。

「……师父,能不能换个小点的勺子?」

「不能。」

「为什么?」

「大勺搅出来的才匀。」

苏牧头也不抬。

「小勺搅一千下都不成。」

李泰把嘴闭上了。

第二轮。

这回李泰学乖了。

起手不急,慢慢搅,把速度压下来。

李承干也摸到了门道,灶里的火控得稳了,不大不小,锅底刚好维持微热。

四十下,五十下,六十下。

还行。

比上一轮顺畅。

八十下的时候,李泰的手腕又开始抖了。

一百下。

右手酸得快要脱臼。

「不准换手。」

苏牧的声音又来了。

李泰龇着牙往下撑。

一百二,一百五,一百八。

汗顺着下巴滴进锅里。

「脏了。」

苏牧看了一眼。

「倒掉。」

李泰把铁勺往案板上一拍,弯着腰喘。

「这他娘的……」

「不就三样东西吗……」

「怎么比劈柴还累……」

苏牧蹲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磕着第三轮鸡蛋。

「还来不来?」

李泰抬头看他。

苏牧脸上没什么表情,就那么蹲着,一颗一颗磕蛋,动作松弛得跟在院子里晒太阳一样。

「来。」

李泰把铁勺捡起来。

第三轮。

这回李泰什么都不想了。

不想味道,不想成品,不想师父在看。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搅。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慢了下来,但稳了。

手腕不抖了。

不是不酸,是酸过了头,反而麻木了。

一百。

两百。

锅里的蛋液终于开始变了样。

从稀糊变成了厚糊,又从厚糊变成了凝块。

颜色从淡黄转深,泛着油润的光。

两百五。

李泰的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铁勺在锅里一圈一圈地走,靠的是惯性和死撑。

「加火。」

苏牧开口了。

李承干塞了根柴进去。

火苗窜高了半寸,锅里的温度升上来,蛋液凝固的速度加快。

三百下。

「停。」

李泰的手僵在半空。

铁勺悬在锅上方,手指头还保持着握勺的姿势,松不开了。

他低头看锅里。

一团金黄色的东西堆在锅底。

不散,不粘锅,勺子碰上去就弹开。

成了?

苏牧走过来,拿了个白瓷盘子。

把那团东西铲上去。

金黄的三不沾在盘子里滑了两下,没粘住。

苏牧把盘子倾斜,那团东西顺着瓷面滑到另一头。

不沾盘。

他拿筷子夹了一块。

筷子松开,乾乾净净,一点残渣没有。

不沾筷。

「吃。」

苏牧把盘子推到李泰面前。

李泰的右臂还抬不起来。

他用左手抓了一块塞进嘴里。

甜。

绵。

入口即化,嚼都不用嚼,在舌面上滑一下就没了。

不沾牙。

味道比不上苏牧做的。

李泰心里清楚。

口感不够细,有几处结块明显是搅得不够匀的地方。

糖的甜度分布也不均,一口甜一口淡。

但他把整盘吃完了。

吃到最后一块的时候,手还在抖。

李承干蹲在灶前,看着李泰吃空了盘子。

三样东西。

十二颗蛋黄,一碗糖,一碟淀粉。

听着多简单。

可从下锅到出锅,三百下不间断的搅打,火候要一丝不差地配合。

快了糊,慢了散,力道大了飞出去,力道小了搅不匀。

前两次全废了。

第三次,是李泰把自己搅到虚脱才勉强成了。

三样东西而已。

李承干收回目光,盯着灶膛里将灭未灭的火星。

治国……不也是这样吗?

新政从来不缺好主意。

减赋税,兴水利,选贤能,哪一条拿出来都是对的。

可真正推下去,要一步一步地搅,一圈一圈地磨。

快了,底下人跟不上,政令走样。

慢了,积弊越攒越深。

稍一分神,满盘皆废。

看着简单的东西,往往最难。

他站起来,朝苏牧拱了拱手。

苏牧正在洗锅,头没回。

「想什么呢,去把院子扫了。」

李承干应了一声,拿起扫帚出去了。

李泰瘫在条凳上,右胳膊耷拉着,左手还在往嘴里塞盘子底部刮下来的碎渣。

「师父。」

「嗯。」

「明天还搅吗?」

苏牧把锅刷乾净挂回墙上,擦了擦手。

「明天学切墩。」

李泰松了口气。

「……左手切。」

李泰的脸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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