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天下?何为天下(1 / 1)

苏世动了。

他没有走向灶台正面摆着的那排食材架子。

那上面码着活鱼,鲜虾,牛腱,鹿筋,熊掌,全是按等级排列的上等货色。

他往旁边走。

灶台侧面有个不起眼的角落,搁着几只木桶和麻袋。

那是给选手清洗灶具用的井水,和备用的粗粮。

苏世弯腰,拿了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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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木桶里舀了一瓢水。

清的。

井水。

又蹲下身,从麻袋口掏了一捧面粉。

粗麦面,磨得不细,指缝间漏下来的粉带着麸皮的黄。

最后,他走到食材架子最底层,那排没人看的杂菜筐里,抽了一把青葱。

就这些。

一瓢水。

一捧面。

一把葱。

全场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震撼,是困惑。

百官席上有人站起来又坐下。

房玄龄的眉头动了一下。

长孙无忌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表情。

围栏外面,百姓的议论声碎成了一锅粥。

「他拿的什么?」

「面粉?」

「就面粉和葱?他疯了?」

「那边是金龙鳜鱼!那边是烤全羊!他拿面粉?」

高台上,李世民的身子往前探了两寸。

王德全凑过来,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李世民的手攥了一下扶手。

松开了。

又攥了一下。

苏世把面粉倒在案板上。

井水慢慢淋进去。

手指插进面粉堆里,开始揉。

没有擀面杖。

没有刀。

没有任何工具。

十指扣进面团里,掌根往下压。

面团被推出去,折回来,再推出去。

围栏外有人摇头了。

「揉面?就这?」

「决赛啊这是!天下!他用一坨面来解天下?」

苏世没抬头。

他的腰沉下去了。

两条腿分开,膝盖微曲,重心落在腰胯之间。

每一次揉面,力道不是从胳膊出来的。

是从脚底,过腰,过肩,传到掌根。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面团上。

面团在案板上被反覆摔打。

啪!啪!啪!

声音越来越脆。

面团的颜色在变。

从粗糙的黄白,变成细腻的象牙色。

表面的气孔消失了,变得光滑,带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苏世把面团搓成长条。

然后拉。

双臂展开,面条从中间拉长。

一尺,两尺,三尺。

对摺。

再拉。

百官席上有人看出来了。

「这是……拉面?」

「不对。」房玄龄身边的一个官员眯着眼。「比拉面细。」

苏世的手没停。

对摺,拉开。

对摺,拉开。

第三次。

第四次。

第五次。

面条从一根变两根,两根变四根,四根变八根。

到第六次对摺的时候,面条已经有六十四根了。

每一根都匀称,没有断头。

第七次。

一百二十八根。

第八次。

两百五十六根。

苏世的手速越来越快。

每一次展开双臂,面条在空中抖开,形成一片白色的幕帘。

细了。

比第一轮细了太多。

围栏外有人往前挤。

后面的人踮脚。

「那面条……多细?」

「看不清了!」

第九次。

五百一十二根。

苏世最后一次展臂的时候,面条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细如发丝。

不。

比发丝还细。

每一根都在微风里颤动,但没有断。

韧的。

五百多根面条挂在苏世两只手之间,被风轻轻吹起来,在日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全场没声了。

程咬金的嘴张着,烤羊的口水忘了咽。

魏徵的手从胡子上滑下来,停在半空。

陆远山站在自己灶台后面,目光钉在苏世手里那片面条上。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这种面……

他做不出来。

不是刀工的问题。

是力道。

是对面筋的理解。

是那种把粗麦面粉揉到极致之后,每一根面条都保持着统一张力的控制。

苏世把龙须面搭在案板边上。

转身点火。

铁锅上灶。

他拿起那把青葱,用手掰成段。

没用刀。

锅里搁了一块猪油。

白的,肥的,搁进去之后慢慢化开。

油化了。

葱段丢进去。

滋啦。

很轻的一声。

但从锅里飘出来的味道,大。

葱油的香气冲上来了。

不是那种浓烈的冲鼻,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的香。

朴素的。

熟悉的。

带着烟火气的。

围栏外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那些卖烧饼的小贩。

他们在长安街头炸了半辈子葱油饼,对这个味道熟得不能再熟。

但今天这个葱油香,比他们做过的任何一锅都浓。

都正。

巴图鲁的四十多种香料还挂在空气里。

但葱油的味道升起来之后,那些层层叠叠的异域香气被挤到了边上。

不是压过去的。

是取代。

葱油香占了中间的位置,那些孜然肉桂丁香全退到了角落里。

巴图鲁的鼻子动了。

他扭过头,看着苏世的灶台方向。

一把葱。

一块猪油。

就这个,把他四十七种香料的阵仗给顶了?

苏世把炸焦的葱段捞出来。

葱油留在锅底,琥珀色的,清亮。

另一口锅,烧水。

水开了。

龙须面下锅。

三息。

捞出来。

白瓷碗,面条码在碗底。

苏世从灶台下面抽出一只陶罐,揭开盖子,舀了一勺清汤浇进去。

汤是他早上熬的。

昨晚雪停之后,他用尚食局伙房剩的几根筒骨和两片姜,煨了一夜。

清的。

最后,一勺滚烫的葱油浇在面上。

嗤!

油碰到汤面的那一声,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葱香再次冲开。

从碗里往四面八方扩散,裹着面条的麦香和清汤的鲜。

苏世端起碗。

往评审席走。

碗里的面条白得透亮,汤清见底,面上飘着几粒焦葱碎和一层薄油花。

没有金龙盘旋的气势。

没有四十七种香料的排场。

就是一碗面。

一碗街边摊子上三文钱能买到的阳春面。

苏世把碗放在评审席上。

退了一步。

周师傅盯着那碗面,眉头拧起来了。

旁边年轻老师傅也皱着脸。

崔延看了看碗里的面,又看了看旁边金龙鳜鱼和烤羊排,嘴巴抿得很紧。

评审席上的气氛不对了。

百官席那边,魏徵站起来了。

他嗓门不高,但安静的广场上,字字传得清楚。

「苏世。」

苏世抬头。

魏徵的脸绷着。

那张向来刻板的老脸上写满了两个字。

不满。

「决赛之题,天下。」魏徵的目光从那碗面上移到苏世脸上。「你用一碗阳春面,来答天下?」

周师傅跟着开口了:「老夫做了一辈子菜,阳春面是学徒第一天就会煮的东西。你这是……」

他没把话说完。

但意思已经到了。

你在糊弄谁?

围栏外,百姓的议论声重新涌起来。

「一碗面?就一碗面?」

「疯了吧他!」

「人家一个是金龙鳜鱼,一个是烤全羊,你端碗面上来?」

「这不是藐视大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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