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时间不够,加点科技不就行了(1 / 1)

正在这时,门外头有人通禀。

「陛下,尚食局苏奉御在外求见,说是奉命送一坛菜来。」

厅里静了一截。

朴正焕抬起了头。

李世民神色没变,抬抬手。

「让他进。」

苏世进来的时候,背上斜着玄铁刀,两只手抱着个土陶坛子。

坛口用泥封着,外头绑了圈麻绳。

布衣棉靴,跟大街上走的普通年轻人没什么两样。

进门之后朝李世民行了个礼,脚步直接往桌边走。

朴正焕的目光在他身上打了个量。

「这是……」

礼官在旁边小声补了两个字。

「厨子。」

朴正焕点点头,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嘴角又松了一点,这次弧度更大。

「原来是上国的厨师。这位师傅,今日是带了什么菜来?」

苏世把坛子搁在桌上,没急着开口。

朴正焕见他不说话,又添了一句。

「我高句丽泡菜腌制四十天以上,食材讲究,工序不少。」

他放下茶碗。

「不知上国带来的是什么?」

苏世这才看他。

「我师父说,高句丽的泡菜有独到之处,他老人家虚心受教。」

他抬手按住坛肩。

「这是回礼,我们大唐的家常小菜,请诸位品鉴。」

「家常小菜。」朴正焕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是咸菜疙瘩一类?」

旁边跟来的副使忍住了笑。

苏世没理他这话,把坛口的麻绳解开。

他摸出腰间那把御赐玄铁刀,刀背抵住泥封,轻轻一撬。

泥封裂了。

然后那股气息出来了。

来势不慢,整块往上冲,把大厅里弥漫了半天的辣酸味从上方压了下去。

先到的是白菜发酵之后的醇厚,带着谷物一样的底气。

后面跟着盐渍出来的乾净咸鲜。

最后是一股说不清楚来路的甜。

不掺糖,是白菜的自然糖分在低温发酵里慢慢析出来,跟酸混在一起,多停一息就能区分开来。

房玄龄放下了筷子。

长孙无忌的手在桌沿上停住了。

李世民的喉头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但眼睛往坛子上挪过来,没再挪走。

朴正焕端着茶碗,脸上那个弧度还在,维持起来有点费力了。

他凑近了一点,鼻子微动。

然后他就不动了。

他这辈子腌过的泡菜不算少。

从十二岁跟着祖母在地窖里帮忙码白菜开始,到现在出使各地带着本国泡菜当礼物,见的吃的不算少。

发酵这件事他懂,醋酸乳酸的区别他也能分辨出来。

但眼前这坛子里散出来的东西,酸味的层次不对。

单薄的乳酸压不出这个味道。

底下有什么东西,压着,托着,让那股酸变得更圆,更厚,把所有的边角都收了进去。

他没见过这个。

......

......

时间往回推一天。

城东苏府,西墙根。

苏牧蹲在缸前,把木盖挪开一条缝,鼻子凑上去。

一点酸味都没有。

菜还是白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极薄的沫子。

苏世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本子,看着师父的后脑勺。

「师父,我算了算,这菜要发到能吃,最少得二十天。」

「对。」

「可宴席是明天。」

「嗯。」

苏牧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拇指大,塞子是软木的。他拔了塞,往缸里滴了三滴。

汁水落进去,连个圈都没漾开。

 「……这是什么?」

「菌种。」

苏牧把塞子按回去,「老家带来的,专治急脾气。」

苏世的笔尖悬在纸上。

老家。

他跟着师父这些天,听过祖传的锅丶祖传的刀丶祖传的白菜种子,现在又多了个祖传的菌种。

他把「菌种」三个字记下了,后面画了个圈。

苏牧把三口缸都滴了一遍,盖好,压石头。拍拍手站起来。

「明天午后开缸。」

「一天?」

「一天。」苏牧往厨房走,「跟我杀猪。」

后院已经拴着一头黑猪,两百来斤,鬃毛硬得扎手。李泰蹲在五步外,脸白着。

「师父,这……真在院子里杀?」

「不然请它进屋?」

苏牧把袖子撸到肘上,接了苏世递来的尖刀。

他没多话,一手按猪脖子,刀顺着喉下往里送,角度斜着往心口。血喷出来的时候,苏世已经把陶盆接在了下面。

「盆里放了什么?」

「盐水。」苏牧腾出左手在盆里搅,「不搅就结块,结块就废了。」

李泰扭过头去不看。

小兕子被房青君抱着,早早关进了正屋,隔着窗纸只听见外面一阵动静。

放完血,苏牧让苏世烧了两锅开水,褪毛丶开膛丶分档。

「肠子留最粗那一段。翻过来,用粗盐搓,搓完用面粉再搓一遍,最后清水冲三回。」

苏世照做。

搓到第二遍的时候他明白了这一步的用处——盐去黏,面粉吸腥,缺一样都不行。

血盆里加了葱姜水丶花椒面丶一小把盐。

苏牧用长勺搅了搅,捞起来看流速。

「稠了。」

他兑了半瓢清水,又搅,「这个稠度,灌进去才嫩。稠了发死,稀了不成形。」

灌肠用了个铜漏。

苏世扶着肠口,苏牧往里灌。灌到七分就停,用麻绳扎一道。

「为什么不灌满?」

「煮的时候要涨。灌满了就炸。」

一共灌了四条。

下锅的水刚冒虾眼泡,苏牧就把火压小。

「别开锅。开锅了肠子就散。八分熟捞出来,剩下的火候留给明天。」

苏世站在灶前,拿针在肠皮上扎眼,看着渗出来的血水从红变清。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一整天,从放血到灌肠,师父没有一个动作是花的。没有连刀花,没有单手控温。

全是些屠户的手法。

可每一步后面都跟着一个为什么。

他把本子往怀里塞紧了。

那边苏牧已经把五花肉搬到案上。整整一条,五层分明,肥的白,瘦的深红。

「这块明天带走。别切,整块下锅煮,煮完压凉了再切。」

「为什么?」

「热着切,肉散。」

……

第二天,申时。

鸿胪寺正厅里,泥封的碎渣还落在桌上没人收拾。

朴正焕的鼻子还对着坛口。他这辈子闻过的泡菜没数,可这坛子里的酸不对——单薄的乳酸压不出这个厚度。

底下有东西托着。

苏世没给他继续琢磨的工夫。他招手,两个随行的杂役抬进来一只红泥小火炉,炭已经烧红了。

铁锅架上。

然后他从驴车上搬下的木箱里,一样样往外拿。

一块煮过压凉的五花肉。四条黑亮的血肠。一坛骨汤。

最后是那口缸。

坛盖一揭,苏世双手探进去,捞出一整颗酸菜。

厅里有人低低出了声。

那菜不是白的了。

是黄的,透亮的那种黄,帮子上还挂着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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