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取泉水(1 / 1)

苏世摸了摸身后的刀柄。

师父临行前说过,去商州找水,不许报他的名号。若有人抬价,便砍价。若有人欺负,先讲道理,讲不通再动手。

他一路问了五日,花了两百文,买过一碗面,借过一头驴。没人听说冰心泉被哪家占下。今日刚找着,便冒出一群人,说泉眼是范家的。

这道理不好讲。

可刀不能先出。

苏世将手从刀柄上移开,指了指泉槽:「这水从石头里出来,范老爷在泉眼上写名字了?」

家丁的脸沉下来:「你敢拿范老爷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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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外乡人,别在商州惹事。范家在城里有铺子,在县里有人,真闹起来,你担不起。」

苏世点了点头。

「听着确实挺麻烦。」

几个家丁以为他退缩,手里的棍棒放低了些。

苏世却蹲到旁边,捡起一根干树枝,在泉槽里拨了拨。石槽底下堆着茶叶渣,还有几片发黑的叶子,水流被堵住半截。

「你们用这个泡茶?」

「范老爷府上的茶叶,自然不是你能碰的。」

「茶叶值钱,泡过的也别倒泉里。」

家丁上前一步:「放下树枝。」

苏世没理,继续把杂物挑出来。泉水流得快了,顺着石槽漫到地上。

家丁挥棍便打。

棍头到了肩侧,苏世手里的树枝往上一挑,木棍脱手,落在三步外。

家丁愣了一下。

苏世抬手,树枝在第二个人的手腕上一敲。那人手指发麻,短叉落地。第三个人从后面扑上来,苏世退开半步,树枝抵住其膝弯,家丁跪到了地上。

剩下几人停了。

苏世把树枝搭在肩上。

「我取水,不想打人。」

为首的家丁揉着手腕:「你敢动范家的人?」

「你们先动手。」

「你……」

「还有谁要试?」

没人上前。

那根树枝不粗,苏世手里也没有刀。可家丁们看着地上的棍棒,脚步都收住了。

这人从哪来的?

穿的是火头军的旧服,背一把菜刀,包袱里装着乾粮,怎么看都不像练家子。

可方才三下,没人看清他怎样出手。树枝碰到手腕时不重,整条胳膊却抬不起来。

为首的家丁咬牙,转身朝古刹方向喊:「去请老爷!」

「这泉不是寺里的?」

苏世问了一句。

家丁没有答。

没过多久,山道上来了十几个人。

前面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绸袍,脚下踩着厚底靴。身后跟着四名护院,两个抬着茶桌,两个捧着茶炉。

范老爷走到泉边,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家丁,再看苏世背后的玄铁菜刀。

「你打了我的人?」

「他们先打我。」

「你是什么人?」

「路过的厨子。」

范老爷看着他的旧衣服:「厨子?」

「嗯。」

「厨子带刀,还会使树枝?」

「切菜用的。」

范老爷没有听懂。

他看着地上那几根棍棒,心里重新算了一遍。自家的护院不是武将,可在商州也没人敢当面动手。

面前这人没有报姓名,没有报来处,开口只说要买一坛水。

若是寻常行脚人,不会有这份身手。

若是官府的人,更不会穿成这样。

范老爷收了几分轻视,问:「你取水做什么?」

「酿酒。」

「酿酒?」

「师父要用。」

「你师父是谁?」

苏世没有回答。

苏牧交代过,不许报名号。

范老爷见他不说话,以为这人背后另有高人,语气变得客气了些:「这泉水是我范家先发现的,已用了多年。你要一坛,拿十贯钱来。」

「十贯?」

「嫌贵?」

「一坛水十贯,你家茶叶是金子泡的?」

范老爷的脸抽了一下。

「冰心泉难寻,十贯不算多。」

「我给你一百文。」

「你拿我逗乐?」

「水是泉里来的,皮囊是我的,自己取也不费你的人。给一百文,算谢你们让开。」

范老爷身后的护院握住刀柄。

范老爷抬手,挡住了他们。

这个厨子说话不留情,可每句话都在讲理。若当场动刀,范家占着泉水的名声也要传出去。

他不愿吃这个亏。

「你既说自己是厨子,便拿出点本事。若你能让老夫服气,水取一坛便是。若不能,留下皮囊,带着人离开。」

「做什么?」

「随你。」

苏世看了眼包袱。

里头只有粗面,是他在路上买的。本来留着做乾粮,眼下倒能派上用场。

「借你家一把面粉筛。」

范老爷怔了怔:「你要做面?」

「水拿来酿酒,先做面给你看。」

「你用泉水做面,便能证明水是你的?」

「我没说水是我的。」

「那你要证明什么?」

苏世走到泉槽旁,取出半斤粗面,倒进木盆。

「证明好东西不该只给一个人用。」

范老爷皱起眉。

苏世没有理会。他将粗面摊开,用泉水一点点和进去。水温太低,面团起初发硬,手指按下去,面团没有回弹。

几个家丁忍不住笑。

「这也算手艺?」

「范老爷府里养的狗都吃细面。」

苏世继续揉。

粗面里的麸皮被水带开,面团开始粘手。他没有加油,也没有加盐,只用掌根反覆推压,揉到面团表面发亮,才将它按进水盆。

清水洗过面团,盆中的水变成乳白色。

范老爷看着那盆水:「你把面洗坏了。」

「面粉洗掉,留下的是面筋。」

「面筋能吃?」

「能。」

苏世换了两盆清水。

麸皮浮到水面,面筋在掌中越揉越紧。原本松散的面团收成一块,手指扯开时,能拉出长条,放回盆中又缩了回去。

范老爷不再说话。

苏世把面筋缠在树枝上,架到茶炉旁。泉水烧开得慢,他便将面筋切成小块,放入沸水中煮。

粗面,冷泉,破茶炉。

没有盐,也没有油。

几个护院守着守着,肚子先叫了。

范老爷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护院赶紧低下头。

苏世把煮好的面筋捞出来,切成小条,递了一块给范老爷。

「尝。」

范老爷没接。

「怕有毒?」

「老夫只是……」

「放心。你要是倒下,我还得背你下山,麻烦。」

范老爷伸手接过,咬了一口。

面筋有韧劲,泉水没有杂味,粗面的麦香留在后面。没有调味,吃起来不算好,却很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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