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小棉袄漏风了(1 / 1)

高阳把抹布搭到肩上,额头不知什么时候蹭上了一点灶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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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脚步声。

一个穿短褐的脚夫走进铺子,从腰间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来碗面。」

高阳走过去招呼。

「五文钱,空桌都能坐。」

脚夫看了她几眼。

「你也是这家铺子的人?」

「过来帮忙的。」

脚夫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

「姑娘看着细皮嫩肉,怎么跑到这种地方端碗了?」

高阳把肩上的抹布往上提了提。

「面好不好吃,跟我长什么样有关系吗?」

脚夫听得一乐,也就找了张桌子坐下。

等面送上来,他吃了两口,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汤熬得不错。」

高阳站在旁边说道:「那当然。」

脚夫又看了看她,忽然提醒道:「姑娘,你的围裙系反了。」

高阳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带子绕到了身前。

那个松垮的绳结,正挂在她肚子上。

苏世从灶台后探出半个身子。

「她来了七天,围裙就没系对过。」

高阳立即转身瞪他。

然而,苏世说完便缩了回去,继续守着锅下面。

脚夫吃完面,起身离开时,在桌上多放了两枚铜钱。

「姑娘手脚还不熟,不过待客还行。」

「多的两文,算给你的赏钱。」

高阳看着桌上的铜钱,一时没有伸手。

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次靠自己干活挣来的钱。

虽然只有两文,但这两枚铜钱与她过去见过的钱都不一样。

苏世走过来,将铜钱收进了灶台边的钱罐。

「客人给的赏钱,要收。」

高阳说道:「我又不缺这两文钱。」

「这和缺不缺钱没关系。」

「人家觉得你招呼得好,才愿意多给。」

「你要是连赏钱都不收,他下次还怎么来?」

闻言,高阳站在桌边,没有再反驳。

苏世将桌面擦乾净,转身走向灶台。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来回头说道:「明天接着看火。」

「今天比昨天强。」

高阳捏了捏围裙边角。

「知道了。」

......

太极宫书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摺。

王德全从外面快步进来,到了桌前才停下。

「陛下,高阳公主已经连续七日出宫。」

李世民没有抬头。

「去了哪里?」

「城南。」

「见谁?」

王德全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答道:「苏世。」

李世民手中的笔停在奏摺上。

他抬头问道:「又是那家面铺?」

「是。」

王德全低着头,将千牛卫送来的讯息说了出来。

「公主每日卯时离宫,未时左右回来。」

「这几日,她一直在面铺里擦桌丶添柴,还帮着收碗。」

李世民把笔放下。

「你再说一遍?」

王德全只能重复道:「高阳公主在苏世的面铺里帮忙擦桌。」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紧接着,李世民站起身。

「备车。」

王德全连忙跟上。

「陛下要去城南?」

「去看看。」

「那要不要先换身便服?」

「换。」

半个时辰后,李世民换上一件灰布长衫,带着王德全从宫中侧门离开。

马车到了城南巷口便停下。

两人下车步行,沿着窄巷一路来到面铺外。

门上的招牌仍是那块旧木板,上面连铺名都没有。

店门半开,碗筷相碰的声音不断从里面传出。

 李世民站到门口,往铺子里看去。

店内只有四张桌子。

靠里面坐着两个卖菜的妇人,门边则坐着一个赶车的老人。

苏世守在灶台后面,正在往锅里下面。

而高阳系着一条歪斜的粗布围裙,手里拿着抹布,弯腰擦着桌面。

桌上放着几枚客人留下的铜钱。

她擦完以后,将铜钱一枚枚捡起,放进灶台旁的钱罐。

李世民站在门坎外,半天没有进去。

王德全从他身后探头看了一眼,很快又把头缩了回去。

高阳擦完桌子,站直身子朝灶台喊道:「苏世,第三桌的碗已经收了。」

「锅里还有汤吗?」

苏世头也没抬。

「还剩半锅。」

「门口那位大爷想再添半碗。」

「给他添。」

高阳拿起汤勺,从锅中舀了半碗汤,小心送到门边的桌上。

「大爷,您的汤。」

赶车的老人接过汤碗,笑着说道:「姑娘,你端碗的时候手还在晃。」

「以后得多练练。」

「我已经练了好几天。」

「那就再练几天。」

高阳把抹布重新搭回肩头,转身准备回灶台。

然而,她的目光经过门口时,忽然停住了。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中年男人。

那人沉着脸,嘴唇紧紧抿着。

他的身旁,还跟着一个弯腰低头的老内侍。

「父......父皇!」

......

......

李世民回到太极宫时,天已经黑了。

王德全提着宫灯跟在后面,两人一路从侧门走到书房,谁也没有开口。

长廊空荡,只有脚步声来回传荡。

李世民坐到御案后,随手拿起一份奏摺。

翻了两页,他又把奏摺放了回去。

方才在城南面铺看到的情景,一直堵在他脑子里。

高阳系着粗布围裙,额头还蹭了一块灶灰。

她端碗时双手都在晃,却还冲灶台后面的苏世喊,让他赶紧收拾第三桌。

那语气和她在宫里使唤侍女时差不多,可她自己乾的,却是擦桌子和收铜钱的活。

李世民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在铺子外站了许久,最终也没进去,只让王德全驾车回宫。

真进去以后,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责罚高阳去面铺帮忙?

可她既未惹事,也未砸铺子,客人多给的两文赏钱,她都老老实实放进了钱罐。

至于苏世,那小子始终守在灶台后面,连高阳一根手指都没碰。

高阳把围裙系反时,他也只是隔着灶台提醒了一句。

李世民端起茶盏,刚送到嘴边,又重新放下。

茶已经凉了,他懒得让人更换。

这几个月,丽质也天天往苏牧的院子跑。

她起初帮着查帐,后来接管酒坊,如今连内库采买都经她的手。

她说话做事的模样,也和从前大不相同。

城南会馆那次,她拿着帐本,把江南三家的话事人问得接不上话。

顾承礼做了半辈子生意,最后还是被她把木料价格从二十贯压到七贯五百文,连继续还价的机会都没找到。

这些本事,都是苏牧教的。

再说高阳。

以前这丫头在宫里谁也不服,隔三岔五便和几个姊妹拌嘴。

如今她每天卯时出宫,跑到一间连招牌都没挂的面铺里添柴看火。

苏世让她做什么,她便跟着做什么,竟然连一句硬话都不回。

偏偏苏世也是苏牧教出来的徒弟。

李世民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三下。

至于兕子,那就更让他头疼了。

小丫头如今张口闭口全是「锅锅」,吃饭要找苏牧,睡前也要听苏牧讲故事。

就连那头食铁兽滚滚,也整日赖在苏牧的院子里。

上回李世民想把兕子抱回宫,兕子死死抱住苏牧的腿,怎么哄都不肯松手。

最后还是苏牧答应第二天给她做桂花糕,她才肯跟着李世民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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