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岁月静好(1 / 1)

第642章岁月静好

房青君端着姜汤回来,将碗递给李丽质。

李丽质喝了一口,眉头皱起。

「辣。」

「老姜熬的,不辣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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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青君坐回矮凳,拿起针线继续缝布袋。

李丽质捧着碗小口喝汤,过了一会儿放下碗,翻开帐本。

「方便面工坊这个月的出货对过了,多出的四百贯是棉袋涨价,不是虚报。军债首批认购已经收到三十六万贯,剩下的段纶说月底能收齐。」

苏牧应了一声。

「造船那边的帐也理清了。工部多报了一笔铜钉费用,我让人退回去了。」

苏牧又应了一声。

李丽质停笔,瞧了他一会儿。

「你到底听没听?」

「听了,三十六万,铜钉退了。」

李丽质收回注意,继续对帐。

最后一页合上后,她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

纸包里放着三个橘子,个头不大,外皮被炉火烤得焦黄。来之前,她在廊下的小火盆上烤过。

她剥开一个,掰成两半,把较大的那半递到苏牧手边。

苏牧接过橘子,整个塞进嘴里。

橘子经过火烤,汁水温热,酸甜里混着焦香。他嚼了两下,又伸出手。

李丽质把剩下的小半递给他,自己拿起第二个剥。

房青君抬头看了一眼,没有出声,低头咬断线头。

苏牧吃完橘子,擦乾手。左边坐着房青君,针线在她手里走得稳;右边坐着李丽质,帐本旁堆着橘子皮,手指染上了橘黄。

炉火烧得更旺,屋里热起来。狐裘捂得发闷,苏牧把领口扯开些。

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一个替他管着家中的吃穿用度,一个替他挡住外面的麻烦。他从柴房杂役走到今天,并非只靠自己。

系统给了手艺和图纸,可若没人替他打理这些杂事,他早被御膳房那帮人和长安城的世家啃得骨头不剩。

当初他只盼着在大唐混口饭吃,安安稳稳劈柴摸鱼。

如今却碰上造船丶军粮丶军债丶滑雪板,一件接着一件,脚下已经停不住了。

不过,坐在火炉旁喝姜汤吃烤橘子,左边是房青君,右边是李丽质,身上还披着皇帝赏的狐裘。

他一个穿越来的厨子,日子过到这份上,要是让前世后厨那帮兄弟听见,非得把他按在砧板上剁了不可。

门帘又动了。

帘下先钻进一颗脑袋,歪髻乱着,脸上还留着睡痕。

兕子揉着眼睛走进来,光脚踩在地上,冻得打了个哆嗦,径直朝苏牧走去。

「锅锅!」

苏牧掀开狐裘一角。

兕子钻进去,整个人缩到他腿边,脑袋枕在他大腿上,两只脚蜷成一团。

「冷。」

「谁让你不穿鞋?」

「忘了。」

房青君起身去拿兕子的棉鞋。李丽质摸了摸兕子的脚底,冰得厉害,便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兕子缩了缩脚趾,很快又伸了回来。

暖和了。

房青君拿鞋回来,蹲下替兕子套好。

兕子没有动,眼睛已经合上。

屋外的雪还在下,风吹过檐角,冰凌叮当作响。门帘外传来滚滚翻身的动静,随后哼了两声,呼噜声又接着响起。

 苏牧低头看了看腿上的小脑袋。

兕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已经睡熟。

他把狐裘往下拉,盖住兕子的肩膀。

李丽质收回手,拿起最后一个橘子慢慢剥皮,炉火映着她的侧脸。房青君拾起针线,继续缝那只茶叶袋,针脚轻得听不见。

南洋的海,和林老汉跑了三十年的近海完全不同。

出了占城港两天,东南风忽然转成北风,帆面吃不住力,船身横着被推开十几里。

水手们骂着收下半幅帆,靠尾舵硬把船掰回航线。

过真腊外海第四天,天亮时海面还算平静,午后云层从西面压来,黑得发紫。

林老汉站在船头看了一阵,回舱取出那本手册。

手册是苏牧亲笔写的,只有二十来页,外面封了三层油纸,又裹了一道蜡布。

封面没有题字,只画了一条船和一片浪。

林老汉翻到第七页。

「遇风暴前兆:云层自西北压低,海面涌浪变长,间距缩短。鸟群低飞或消失。此时距风暴到达约两个时辰。」

他抬头看向桅杆顶端,出港后跟了三天的海鸥,半个时辰前已经飞远。

「降主帆,留前三角帆!」

水手长老周靠在船舷上啃肉乾,听见喊声,手一抖,肉乾掉进海里。

「船长,这风还不算大。」

「等风大了再收就晚了,动手!」

老周爬上桅杆,和两个年轻水手把主帆降下,捆死在横桁上。前三角帆留着,船头能保住牵引力,免得被浪推横。

林老汉继续翻手册。

「抛锚:水深二十丈以内可下石锚减速。水深超过二十丈,不抛锚,改用船尾拖缆减速。拖缆末端绑重物,入水后形成阻力,防止船体被浪推着侧翻。」

他探头看了眼船舷外的海水,水色已经发深,墨绿中透着黑。凭多年经验,这片海少说有四五十丈深。

「老周,把后舱那捆备用缆绳拿出来,再绑两块压舱石,从尾舵两侧放下去!」

老周跑向后舱,嘴里还在嘟囔:「这法子谁教的?」

「少废话,快点。」

缆绳放下去时,风已经起了。

风从四面压来,耳边全是呜鸣声,水手们扯着嗓子也听不清彼此说话。

浪头从两丈涨到四丈,只用了不到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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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农官吐得趴在舱板上起不来,玄甲军的人也不好受,全都靠着舱壁把自己绑牢。

林老汉站在舵位上,双手握紧舵柄,胳膊上的青筋鼓起。手册上的话又浮到脑中。

「风暴中保持船头迎浪。船头吃浪面积最小,两侧受力均匀,水密隔舱分散冲击。切忌横风,横风必翻。」

舵叶在水里吃力,每转一寸都得和海水较劲。老周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两人合力把舵扳住。

船头始终对着浪头。

一道浪打来,甲板上的水没过脚踝,从两侧排水孔哗哗流走。隔舱接缝处渗出几道细流,船舱没有进水,铜钉和桐油顶住了冲击。

苏牧在渭河边验船时说过,差半分的钉子就是半条命。广州港出发前,段纶让工匠把全船铜钉重新敲了一遍。

这一遍工夫没有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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