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人，会是谁？”

姜冰凝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迷茫。

“能让林蔚这样的人死心塌地为他卖命，能让韩祚不惜赌上身家性命去构陷柳家……”

纪凌的目光，投向了窗外，望向了皇宫最深的方向。

夜色深沉，巍峨的宫殿群像一只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黑暗中。

答案，似乎就在那里。

姜冰凝沉默了许久。

她走到那张北荻地图前。

那枚被她钉在“东临城”上的红色图钉，在烛光下，依旧像一滴触目惊心的血。

林雅真这条线，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东临城那边的线索，也尚未明朗。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地图上冰冷的图钉。

良久。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

“继续查。”

“我不信，他能把尾巴处理得一干二净。”

“只要他做过，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纪凌走到她的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坚毅的背影，眼中满是温柔与心疼。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抚在地图上的手。

她的手很凉。

他用自己的掌心，将她的手包裹起来，传递着源源不断的热度。

“我陪你。”

姜冰凝浑身一颤，缓缓侧过头。

烛光下，他的眼眸深邃如夜空，里面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姜冰凝看着他，心中翻涌的情绪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好。”

夜色中，他们并肩而立，一同望着窗外远处那一片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是上京城的万家灯火。

而这一夜，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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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上京城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数日。

这一日，午后。

听雪轩内，青烟袅袅。

姜冰凝正临窗而坐，面前摊开的是一卷卷从天牢里提审出来的，关于林蔚的卷宗。

她看得极慢，极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纪凌望着姜冰凝，这几日下职后他都来听雪轩，也不打扰姜冰凝，就这么安静的看着她。

“姑娘！”

吴清晏的身影，几乎是撞进了门内。

他甚至来不及行礼，气息微喘，脸色更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姜冰凝抬起头。

“出事了？”

纪凌也放下了书卷，目光如炬，落在吴清晏的脸上。

吴清晏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东临城…有消息了。”

姜冰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说。”

“我们的人查到，东临城那边，确实有人在暗中经营势力，招兵买马。”

这一点，在姜冰凝的预料之中。

“为首的那个人……”

吴清晏顿住了，他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姜冰凝的脸色。

“是您妹妹。”

“姜悦蓉？”

她是什么时候逃出去的？又是怎么跑到千里之外的东临城的？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心头。

纪凌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继续说。”

吴清晏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姜悦蓉她……”

他似乎在斟酌用词，每一个字都显得无比艰难。

“她……她挺着肚子。”

“什么？！”

这一次，姜冰凝再也无法保持镇定。

挺着肚子？

姜悦蓉怀孕了？

吴清晏仿佛没有看到她的失态，闭上眼，将最关键的消息一字一句地吐了出来。

“她对外宣称，腹中所怀的，是……”

“是废太子纪昇的骨肉。”

轰！

姜冰凝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姜悦蓉。

纪昇。

她竟然怀了纪昇的孩子！

怎么可能？

是什么时候的事？

姜冰凝的脸色，一寸寸地白了下去。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

她终于明白了。

她终于明白姜悦蓉的底气在哪里了。

也终于明白，她为什么要跑到东临城去了。

“她这是要用这个孩子，来凝聚太子余党！”

姜冰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彻骨的寒意。

一个“皇长孙”。

一个流落在外的，名正言顺的“皇长孙”。

这对于那些至今仍对废太子抱有幻想，不肯归顺新君的旧部来说，是多大的一面旗帜！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算计。

纪凌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走到姜冰凝身边，声音低沉。

“若她真用这个孩子做文章，确实是个大麻烦。”

何止是麻烦。

这简直是在朝廷的心口上，插了一把刀。

纪昇虽已经死了，但毕竟曾是储君，在朝中盘踞多年，势力根深蒂固。

如今虽树倒猢狲散，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足以燎原。

而姜悦蓉腹中的这个孩子，就是那一点火星！

“你打算怎么办？”

纪凌开口问道。

怎么办？

姜冰凝沉默了。

她能怎么办？派人去杀了她吗？

姜冰凝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知道姜悦蓉恨她，从上一世就是如此。

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恨她让她沦为上京城的笑柄。

所以，她一定会报复。

用最惨烈，最恶毒的方式，将她曾经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这，只是一个开始。

姜冰凝再次睁开了眼。

她抬起头，迎上纪凌关切的目光。

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盯紧她。”

吴清晏立刻躬身。

“是！”

姜冰凝的目光，转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

她的视线，落在了“东临城”那三个字上。

那里，仿佛已经燃起了一团看不见的火焰。

“她想用那个孩子做文章，就让她做。”

“我们不能打草惊蛇。”

“但在她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纪凌看着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

吴清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听雪轩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只是这一次，那安静的空气里，多了一丝山雨欲来的压抑。

姜冰凝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东临城”。

一场针对柳家旧案的追查，竟意外牵扯出了另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惊天阴谋。

前路，越发地看不清了。

但有一点，姜冰凝很清楚，她没有退路了。

从她决定为柳家翻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

无论是林蔚背后的黑手，还是远在东临城的姜悦蓉。

但凡敢挡在她身前的，她都会将之一一铲除。

神挡杀神。

佛挡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