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十六年的真相(下)(1 / 1)

锦瑟院内,烛火摇曳。

张猛和吴清晏对视一眼,默默地退出房间。

姜冰凝看着纪凌。

此刻,他的眼中没有半分皇室的傲慢与虚伪。

只有坦荡,与一种寻找真相的决绝。

“坐吧。”

姜冰凝收回目光,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纪凌没有推辞,在桌案的另一侧坐下。

一盏孤灯,两人相对。

窗外是化不开的墨色,屋内是理不清的乱麻。

“你说,为了纪家的清白。”

姜冰凝的指尖,冰冷的桌面划过。

“你是指,先帝的清白?”

“是。”

纪凌点头,神色沉凝。

“父亲一生励精图治,光明磊落,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下作之事。”

“我相信。”

姜冰凝淡淡道。

这三个字,让纪凌微微一怔。

“你也觉得,这不是先帝所为?”

“从我母亲醒来的那一刻,我就不信。”

姜冰凝的眼神像淬了冰。

“先帝没有动机。”

她抬眸看向纪凌。

“但,有人有。”

纪凌的呼吸,微微一滞。

“林雅真。”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

说完,皆是一阵沉默。

他们都清楚,这个名字背后,牵扯着怎样一张盘根错节的大网。

“十六年前,林蔚构陷柳家通敌叛国。”

纪凌先开了口,像是在陈述,又像是在将散落的碎片一一拾起。

“同一时间,你母亲在宫中受辱。”

“林雅真,是林蔚的亲妹妹。”

姜冰凝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当年柳家势大,林家不过小门小户。我母亲是上京第一名门之女。”

“她有足够的动机,去毁了我母亲。”

纪凌眉头紧锁。

“可光是毁了你母亲还不够,她还要拉整个柳家下水。”

“所以,她需要一个更大的局。”

姜-冰凝的目光,落在跳动的烛火上。

“有什么,比玷污柳氏嫡女,更能激怒柳家?”

“有什么,比让先帝背上这等丑闻,更能动摇国本?”

“她要的不只是报复,更是要搅乱整个北荻的天下!”

纪凌的心,猛地一沉。

“构陷柳家,让林家有机会取而代之。”

“玷污你母亲,断绝柳家与皇室联姻的可能,让她再无翻身之力。”

“嫁祸先帝,在皇叔心中埋下一根刺,让他与太后离心,甚至…让他对整个纪家产生怀疑与憎恨。”

好一招毒计!

“她几乎就要成功了。”

姜冰凝冷笑一声。

“若不是母亲今日在大典上崩溃,这个秘密恐怕要被带进棺材里。”

“而皇上,也会永远活在‘皇兄玷污了挚爱’的痛苦与仇恨之中。”

纪凌的拳头,在袖中悄然握紧。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每一条线索,都像一条毒蛇,最终都指向了林雅真那个疯狂的女人。

“不对……”

姜冰凝忽然开口。

她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还有一件事……”

纪凌看向她,“什么?”

“东临城。”

姜冰凝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记得审问林雅真时,曾提到过东临城。”

“当时,她的表情很奇怪。”

那是一种混合了惊恐、怨毒,还有一丝…解脱的诡异表情。

当时她并未深思。

“东临城!”

纪凌也想起来了。

两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在“东临城”这个地名上,奇迹般地交汇了!

姜冰凝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东临城。

那里,才是解开一切谜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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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日后。

夜色如墨。

一道黑影,落在了锦瑟院的屋檐上。

“姜姑娘。”

是狼卫。

姜冰凝推开窗,那人单膝跪地。

“有消息了。”

“说。”

“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排查了十六年前宫中所有被调离、或放出宫的老人。”

狼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查到了一个人。”

“一个老太监。”

“十六年前,他曾在偏殿当值,任管事太监。”

“如今,正在京郊一座破庙里,隐居。”

姜冰凝一振。

偏殿!

母亲说过,她只记得殿中之黑,与那催人情欲的合欢散香气!

“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狼卫沉声道。

姜冰凝的眼中,瞬间燃起一簇火。

“备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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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郊,观云寺。

与其说是寺,不如说是一间早已破败的土地庙。

蛛网遍布,香火断绝。

姜冰凝和纪凌一身便服,站在庙门前。

张猛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庙门,一股腐朽的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蜷缩在神像下的草堆里,听到动静,惊得浑身一颤。

那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充满了惊恐与戒备。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纪凌没有说话,只是上前一步,从怀中摸出了一块令牌。

令牌通体墨色,上面用金线雕着一个繁复的“凌”字。

看到那块令牌,老太监浑浊的眼中,猛地爆射出一丝骇人的光。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死死地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殿……殿下……”

他哭了,老泪纵横。

“奴才……奴才等了十六年……”

姜冰凝的心,狠狠一揪。

他在等什么?

“起来说话。”

纪凌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十六年前,那个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老太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指着自己的喉咙,拼命地摇头。

“定是被人下了药,或是用了刑。”

吴清晏上前一步,沉声道。

姜冰凝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

这是要让他,永世不得开口。

“写。”

纪凌从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炭笔和一张纸,递了过去。

老太监颤抖着手,接了过来。

昏暗的油灯下,他趴在地上,写得极为艰难。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停笔,将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恭恭敬敬地递给了纪凌。

纪凌接过,目光一扫,脸色瞬间大变。

姜冰凝凑了过去。

只见那纸上,字迹歪歪扭扭,却清晰地写着:

“十六年前,八月十五,子时。”

“奴才看到,林嫔身边的大宫女,鬼鬼祟祟地进了偏殿。”

“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果然是她!

姜冰凝继续往下看。

“后来……”

“大概过了一个时辰……”

“奴才又看到……看到……”

字到此处,明显停顿了许久。

“奴才看到,喝得烂醉如泥的信王殿下,被人搀扶着,也……也进了那间偏殿。”

信王?

信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