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婴儿还是盾牌(1 / 1)

纪乘云的声音,像淬了火的冰。

他身后,越来越多的官军涌上城头,开始吞噬城墙上摇摇欲坠的黑色。

几乎是同一时刻。

东临城东侧,一道不起眼的水门之下,河水突然翻涌。

数十个黑影破水而出,无声无息地解决掉了守门的几个哨兵。

紧接着,水门内侧,沉重的铁链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姜冰凝站在暗影里,她身后的暗卫,已经将水门内侧的守军屠戮殆尽。

这是一场悄无声息的杀戮。

“门开了。”副手低声道。

姜冰凝的目光,越过眼前混乱的战场,投向了远处的主城楼。

“杀进去。”

她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三百柳家暗卫,像三百把出鞘的利刃,从这个不起眼的角落,狠狠刺入了东临城的心脏。

他们的出现,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正面,纪乘云如入无人之境,率领先锋营死死钉在城墙上,不断扩大着缺口。

侧翼,姜冰凝率领的暗卫神出鬼没,沿途制造着巨大的混乱和恐慌,直逼城防中枢。

叛军的指挥系统,瞬间陷入了瘫痪。

原本还算坚固的防线,在两面夹击之下,土崩瓦解。

厮杀,持续了整整一日。

当黄昏的最后一缕余晖,染红了东临城斑驳的城墙时,外城的战事终于落下了帷幕。

城墙上,插满了北荻军的龙旗。

叛军退守内城,紧紧关闭了内城的城门,吊起了所有的吊桥。

姜冰凝勒住马,站在堆满尸首的街道上,她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更加高耸的内城城楼。

姜悦蓉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入夜。

外城被迅速清理出来,变成了北荻军的临时营地。

篝火,一堆堆地燃起,驱散着寒意,却驱不散空气中的血腥。

伤兵的呻吟,和巡逻士兵甲胄的摩擦声,交织在一起。

姜冰凝独自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瞭望高塔上,没有卸甲。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远处内城的灯火。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纪凌走到了她的身边,他也没有卸甲,银色的甲胄在火光下,泛着柔和又坚硬的光。

“在想什么?”他问。

姜冰凝没有回头,目光依旧锁着那片灯火。

“在想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一个疯子,是无法用常理揣度的。”

纪凌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声音低沉。

“今天,只是开始。”

姜冰凝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外城这些所谓的万余兵马,不过是乌合之众。

真正的精锐,都在那座内城里。

明日,才是真正的硬仗。

纪凌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臂上。

那里,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划破了甲胄的连接处,渗出的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你的伤。”

“小伤。”

姜冰凝的语气,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只有风吹过高塔,带着旷野的苍凉。

第二日,天色微明。

攻城的号角,再次吹响。

这一次,目标是内城。

内城比外城小,但城墙更高,防御更坚固,像一只铁桶。

叛军似乎也知道这是最后的屏障,抵抗得异常疯狂。

战况,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箭矢如蝗,滚石如雨。

纪凌坐镇中军,面色冷峻,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发出。

纪乘云再次担任先锋,浑身浴血,手中的长枪几乎没有停歇过。

姜冰凝则带着柳家暗卫,游走在战场边缘,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寻找着内城防线的任何一丝破绽。

可那座城,真的像一只缩进壳里的乌龟,无懈可击。

整整一个上午,大军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却连内城的城头都没能站稳。

就在战况最焦灼的时候,内城的城楼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是姜悦蓉。

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长裙,头发有些散乱,脸上带着一种病态的潮红。

她怀里,抱着那个明黄色的襁褓。

姜悦蓉抱着那个孩子,一步步走到城墙的垛口前。

她把那个还在熟睡的婴儿,高高地举了起来。

“纪凌!姜冰凝!”

她点着两人的名,声音里满是怨毒的快意。

“你们不是要攻城吗?”

“来啊!杀啊!”

她抱着孩子,笑得癫狂。

“看看你们的刀剑,能不能杀了一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

“这是先太子的血脉!你们杀了他,就是弑君的千古罪人!”

整个战场,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明黄色的襁褓。

那成了一道最坚不可摧的盾牌。

“疯子……”

姜冰凝的身体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她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

虎毒不食子!

可姜悦蓉,她竟然用自己的亲生骨肉当挡箭牌!

“我去杀了她!”

姜冰凝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她握紧缰绳,就要策马冲出。

就在这时,一只手像铁钳一样,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是纪凌。

他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别去。”

他的声音,沉稳得像一座山。

“她在激你,别上当。”

“放开!”

姜冰凝的理智,几乎要被怒火烧尽。

“姜冰凝!”

纪凌加重了力道,低喝一声。

“你现在冲上去,正中她的下怀!”

姜冰凝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

她死死地盯着城楼上那个抱着婴儿,笑得得意的女人。

她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一定会后悔的。”

一旁的纪乘云,策马赶了过来。

“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那妖妇用孩子做要挟,我们束手束脚,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纪凌看向他,“你有什么想法?”

纪乘云看了一眼固若金汤的内城,又看了一眼城楼上癫狂的姜悦蓉。

他沉声道:“强攻,得不偿失。不如,围而不攻。”

“内城虽坚固,但地方就这么大。里面有近万叛军,还有被裹挟的百姓。他们能有多少粮草?能有多少清水?”

“我们只要把城围死,断了他们的粮草和水源,不出半月,他们自己就会乱。”

“到时候不用我们攻,这座城自己就破了。”

纪凌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狠招,但也是最有效的招数。

以最小的伤亡,换取最大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