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冰凝的帐内，吴清晏单膝跪地，神色凝重。
“姑娘，查到一些东西。”
“说。”
“二殿下纪召武，这几日行踪诡秘，数次在深夜独自出营。”
“跟丢了？”
姜冰凝的语气没有波澜。
“是。”
吴清晏低下头。
“他身边有高手，属下不敢跟得太近，怕打草惊蛇。”
“能确定他见了谁吗？”
“不能。”
吴清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但属下在他出营的必经之路上，发现了这个。”
他呈上一块小小的布条，布料奇特，并非北荻所有。
姜冰凝接过来只看了一眼，瞳孔便猛地一缩。
“大周密探的衣料。”
吴清晏浑身一震。
“小姐的意思是……”
“去。”
姜冰凝打断了他。
“派张猛去一趟太子殿下的帅帐。”
“是！”
片刻之后，纪乘云的帐外响起了通报声。
“殿下，姜将军麾下暗卫张猛求见。”
纪乘云正在看地图，闻言头也没抬。
“让他进来。”
张猛大步入内，行了军礼。
“殿下。”
“何事？”
纪乘云的语气有些淡漠。
自从雁回关城楼那一幕后，他总是有意无意地与姜冰凝保持着距离。
张猛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
“我家姑娘让我把这个交给殿下，并代传一句话。”
纪乘云接过信，拆开。
信中只有一块布条。
“什么话？”
张猛抬起头，直视着纪乘云。
“将军说，请殿下…小心身边人。”
纪乘云的目光，在那块布条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小心身边人？
他身边除了纪凌，就是纪召武和纪少欢。
纪凌是主帅，姜冰凝信他，那么她指的，就是召武和少欢？
一股无名火，从纪乘云心底窜起，是荒谬，也是被冒犯的恼怒。
他想起出征前夜，她也曾这样质疑召武。
如今到了战场，她竟然还提醒他？
她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一个连自己亲人都管不住的废物吗？
还是说，在她心里除了她自己和纪凌，这世上再无人可信？
“知道了。”
纪乘云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将那布条连同信纸，随手扔进了身旁的炭盆里。
火苗一舔，瞬间化为灰烬。
“你回去告诉姜冰凝。”
他抬起眼，目光中带着从未有过的疏离和警告。
“孤自己清楚，不劳她费心。”
张猛愣在原地，还想再说些什么。
“退下。”
纪乘云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
张猛只能抱拳，默默退出了帅帐。
帐内，纪乘云看着炭盆里最后一缕青烟消散，眼神晦暗不明。
张猛回到姜冰凝营帐，带回了纪乘云的回复。
““不劳她费心”，是他亲口说的？”姜冰凝眉头微蹙。
在得到张猛确定的答案后，她暗叹一声，随即吩咐道：“也罢，此话出口，覆水难收，但你们也不要放松对纪召武的监视。”
张猛和吴清晏连忙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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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斥候飞马传来急报。
“大周军主力似有溃退之象，正向西面一线天峡谷撤离！”
消息一出，满帐哗然，纪凌霍然起身，眼中精光暴射。
“天助我也！”
他一掌拍在地图上，正是那处名为“一线天”的狭长峡谷。
“此地两山夹一谷，乃是绝佳的埋骨之所！”
“传我将令，全军追击，务必将敌军主力歼于谷中！”
“越王不可！”
副将连忙出声劝阻。
“敌军败得太过蹊跷，恐有诈！”
纪凌冷哼一声。
“兵贵神速，战机稍纵即逝！”
“前番两次大捷，敌军早已是丧家之犬，此番必是真溃！”
他心意已决，帐中再无人敢多言。
唯有纪召武，垂在身侧的手不着痕迹地紧了紧。
当姜冰凝得到消息时，纪凌的大军已经如离弦之箭，奔出关外。
“你说什么？”
她正在擦拭自己的佩剑，闻言动作猛地一顿。
“越王率主力大军，全军出击了？”
前来报信的暗卫点头。
“是！说是要去一线天峡谷，围歼大周主力，吴先生让我回来报信，他护在越王殿下身侧！”
姜冰凝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几步冲到地图前，手指死死地按在那个让她遍体生寒的地名上。
一线天……
上一世也是在此地，自己击破北荻大军！
如此明显的陷阱，纪凌再一次一头撞了进去！
是他连番大胜，让他失了警惕？还是这根本就是针对他性情设下的圈套！
“吴清晏！”
“在！”
“召集所有暗卫，备马！”
“我们走！”
一线天峡谷，名副其实。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峭壁，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道，仅容三五骑并行。
纪凌率军深入谷中，四周却安静得可怕。
“不对劲。”
他勒住马缰。
“全军戒备！”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放箭！”
一声令下，峭壁两侧，忽然冒出无数的人影！
箭矢如蝗，遮天蔽日！
惨叫声此起彼伏。
北荻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
巨石与滚木被从山崖上推下，瞬间将狭窄的谷道堵死，断了他们的后路。
“有埋伏！”
“我们中计了！”
纪凌目眦欲裂，他一刀劈飞一支射向他面门的冷箭。
“结阵！防御！”
然而，太晚了。
大周军的旗帜从四面八方竖起，黑色的潮水从谷口与山壁暗道中汹涌而出，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屠杀。
当姜冰凝率着数百暗卫赶到谷口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炼狱般的景象。
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她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核心，浑身浴血仍在酣战的那道身影。
“姑娘！”
身旁的暗卫惊呼。
“不能再进去了！这是个死局！”
姜冰凝没有说话。
她只是缓缓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如水，映出她冰冷决绝的眼。
“随我，杀进去。”
没有丝毫犹豫，她整个人如一道银色的闪电，直直地冲入了那片血色的绞肉场。
暗卫们对视一眼再无迟疑，呐喊着跟了上去。
姜冰凝的剑很快，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敌人的咽喉。
但敌人太多了。
一支长矛从刁钻的角度刺来，划破了她的臂甲，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反手一剑，便将那偷袭的敌兵枭首。
终于，她杀到了阵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