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监国(1 / 1)

吏部尚书被柳静宜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臣…臣不敢…臣只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江山社稷着想?”

柳静宜冷笑一声。

“本宫看你是想让这江山,现在就乱起来!”

她转过身,面对着满朝文武。

“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谁再敢非议信王,谁再敢妖言惑众。”

“便以谋逆论处,绝不姑息!”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位平日里温婉贤淑的皇后,此刻所展现出的铁血手腕,彻底震慑住了。

柳静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

纪凌和姜冰凝不在京中。

这偌大的北荻,摇摇欲坠的江山,从现在起只能由她一个人来扛。

她稳住了臣子,稳住了这岌岌可危的朝局。

可谁来稳住她?

谁来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暖阁内,龙涎香的味道混杂着浓重的药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柳静宜守在龙床边,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那个面如金纸的男人。

三个时辰,像是三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床上的人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水……”

一个沙哑干涩的音节,从纪云瀚干裂的嘴唇中逸出。

“陛下!”

柳静宜猛地回神,她亲自端过温水,用小银勺一点点喂到纪云瀚嘴边。

几勺水下肚,纪云瀚的意识似乎清醒了些。

他茫然地环视着四周。

他看到了柳静宜,看到了她红肿的双眼,看到了一旁躬身侍立,满脸忧色的太医李束。

看到了跪了一地的宫人。

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那名浴血的信使。

那句撕心裂肺的“南境大败”。

还有……纪云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一把抓住了柳静宜的手。

“乘云呢?”

“乘云在哪里?”

柳静宜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的沉默她的眼神,已经给了纪云瀚答案。

他抓着她的手,一点点地松开了,眼里的那点光,彻底熄灭了。

他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明黄色的床顶,一动不动。

没有嘶吼,没有质问。

只有两行浑浊的泪水,从他眼角无声地滑落。

“是朕……是朕害了他。”

“陛下……”

“是朕不该让他去南境。”

纪云瀚像是没有听到柳静宜的话,声音里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悔恨。

“朕欠他的太多了……”

“他自幼便懂事,从不让朕操心,朕却连他唯一的请求都未曾应允……”

“是朕没有保护好他……”

一句句的自责凌迟着纪云瀚,也凌迟着柳静宜。

柳静宜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紧紧握住纪云瀚冰冷的手,哽咽道,“陛下,这不是您的错。”

“您要保重龙体,要为乘云报仇啊!”

纪云瀚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眼神空洞,仿佛已经看穿了生死。

“报仇?”

“人都没了,报仇还有什么用……”

恰在此时,太监总管端着一碗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皇上,该喝药了。”

李束也连忙上前,跪下道,“陛下龙体为重,静养数月便可康复!”

纪云瀚的目光,落在那碗黑漆漆的药汁上,突然,他眼中迸发出一丝骇人的戾气。

“治什么病!”

他猛地抬手一挥,白玉药碗被狠狠扫落在地。

“朕不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满屋子宫人全都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李束更是吓得面无人色,“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柳静宜看着状若癫狂的丈夫,心如刀绞。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顺着他了。

这个男人是北荻的脊梁,他若是垮了,北荻就真的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对着龙床的方向,缓缓地跪了下去。

凤冠触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陛下。”

纪云瀚怔住了,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妻子。

柳静宜抬起头,满面泪痕。

“臣妾请问陛下,乘云为何要自焚殉国?”

纪云瀚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他不是为了自己,他是为了掩护纪凌,为了保全数万北荻将士!”

“他用自己的命,换来了北荻最后的元气!”

柳静宜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泣血。

“乘云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他会安心吗?”

“他未竟的遗志,您就不管了吗?杀害他的仇人,您就不报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一下下敲在纪云瀚的心上。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空洞的眼神里,终于重新燃起了一丝火苗。

柳静宜见状,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陛下,您要为他报仇,而不是在这里自暴自弃!”

“您要守好他用命换来的江山,这才是对他最好的告慰!”

纪云瀚看着伏在地上,双肩不住颤抖的妻子。

良久,他闭上了眼睛,一行新的热泪滚落下来。

“扶……皇后起来。”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不再是死气沉沉。

“李束,重新…煎药。”

柳静宜被宫女扶起,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微笑。

纪云瀚开始配合服药,但心病难医,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下去。

不过三五日便已是鬓发皆白,连坐起身都需要人搀扶。

批阅奏折,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一日,他将柳静宜和几位内阁重臣召至床前。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纪云瀚靠在软枕上,气息微弱。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政不可一日无人处置。”

几位大臣对视一眼,都不敢接话。

纪云瀚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柳静宜身上。

“传朕旨意。”

“拟旨。”

随侍的大太监立刻躬身,铺开了一卷明黄的圣旨。

“召越王纪凌,即刻返回上京。”

纪云瀚喘了口气继续说道。

“朕在病中,由越王纪凌监国,总摄军国大政。”

监国!

几位大臣的脸色瞬间变了。

纪凌是先帝之子,虽与太子情同手足,但终究不是陛下亲生。

如今太子新丧,便让手握重兵的越王监国,这……

吏部尚书正要出列劝谏,却被纪云瀚一个眼神制止了。

“皇后柳氏,品性端淑,贤德兼备。”

纪云瀚的声音再次响起。

“协理后宫,参议国事。凡军国大事,皆由越王与皇后共同裁决,再报朕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