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荷猛地回过神来,连忙从药匣中取出一小包赤芝粉,双手递到穆实手边,语气恳切道:“穆前辈,这炉丹药……就烦请您代劳吧。”
她顿了顿,面上浮起一丝赧然,低声解释道:“有个道友还等着这炉丹药疗伤,晚辈实在不敢再炼废了。再者……前辈手法精妙,晚辈刚好可以在一旁观摩学习,也算是难得的机缘。”
她说得真诚,目光里既有恳请,也带着几分恭敬,将那包赤芝粉又往前递了递,等着穆实接手。
穆实没有推辞,也不跟她进行没必要的客气,伸手接过,手腕一抖,粉末均匀地撒入炉中。
药粉入炉的一瞬间,一股温润的药香升腾而起,与方才那焦苦的气味截然不同。只这第一味药入炉,就让顾青荷眼睛一亮。
他等了片刻,又道:“蛇涎草。”
顾青荷又递上一株蛇涎草。穆实接过来,指甲在草茎上轻轻一划,断口处渗出一点清亮的汁液,他将草株整株投入炉中,随即落盖、压火,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
丹房内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低沉的嗡鸣声,像一头驯服的兽在轻轻喘息。
顾青荷退到一旁站着,目光落在穆实身上——他负手立于丹炉前,神情平淡,姿态随意,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不过是顺手拈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心头那点疑惑翻涌上来,终于忍不住轻声开了口:“穆前辈……”
她顿了一下,抿了抿唇,语气里带着几分控诉似的笑意:
“你方才还跟我说只略知皮毛。你这……”她指了指那炉膛中青焰平稳、药香匀净的丹炉,“哪是什么略知皮毛?”
穆实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唇边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早年学过几年炼丹,只是近来炼得少了,手生得很。”
顾青荷自然不信,但见他无意多说,便也不追问,只笑了笑,转头将目光重新落回丹炉上,神情里多了一分认真。
约莫一个时辰后,炉火渐熄。穆实揭去炉盖的一瞬,一股醇厚浓郁的药香扑面涌出,满室生暖,连墙壁上挂着的几幅字画都被蒸得微微发潮。炉底静静躺着三颗圆润饱满的丹药,色泽温润如琥珀,药力充沛,品相上佳,每一颗都匀称光洁,挑不出半点瑕疵。
顾青荷凑近了仔细端详半晌,轻轻吸了一口气,直起身来转向穆实,目光里既有感激,也多了几分郑重:“多谢前辈。今日若不是你,我这炉丹还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你这手功夫,放在整个碧落城中,怕是能排进前三了。”
穆实微微摇头,语气平淡:“这只是三品丹药。据我所知,碧落城中可还有四品炼丹师坐镇。”
“便是四品炼丹师,”顾青荷坚持道,目光笃定,“想要炼出如此品相的丹药,怕也不容易。”
她说着,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那三颗丹药,眼底满是叹服。
前辈,顾青荷目光带着期待看向穆实,又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我方才看您炼丹,才意识到自己控火时灵力催得太急,药性还没来得及化开就被我硬逼进去了。趁现在这点感悟还热乎着,我想赶紧再炼一炉,把这些东西落到实处……只是这样一来,就要怠慢二位了。
她说到这里,耳根微微泛红。先前侍女来报说有客到访时,她心里盘算的是:若丹药炼得顺利,就见一见;若不顺,便托辞不见。现在丹药炼成了,客人也帮了大忙,自己却还要拖着一身灰烬和炭痕再开一炉,实在有些失礼。
穆实明白她的心思,微笑着看她:无妨。我也是炼丹师,理解青荷小姐的心情,你尽管炼制。
顾青荷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去整理药匣,动作利落,一边挑拣药材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默背方子。周大旺站在门口,见这架势,识趣地退了出去。
穆实正要随他一同退出,却被顾青荷叫住了。
前辈还请留步。她抬眸看他,语气谦逊,若待会儿我哪里做得不妥,还望您直言指点。
穆实微微颔首,应了声,便退到三步开外,负手静立,目光落在她手间的动作上。
顾青荷定了定神,依着平日积累的经验调整炉火、依次投入药材、打入灵力,整套动作做得娴熟而流畅。这一回,她是按照穆实方才示范的顺序来走的,步骤分毫不差,手法也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可奇怪的是,每到灵力注入丹炉的那一瞬,药力总像是差了那么一口气,没能完全化开。
穆实在旁静静观察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金线芝的药性与赤焰草不同,它释放药力的节奏要比赤焰草慢上半息。你仍是按赤焰草的节奏控火,所以金线芝的药力未能彻底融入丹液之中。
顾青荷手上一顿,重新凝神感应炉中药力的变化。片刻之后,她面色微变——果然如穆实所说,每次灵力打入之后,金线芝的药力都迟了那么一线才跟上来。这细微的差距若非有人点破,她便是再炼几十炉也未必能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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