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测试,赵铭安排在了深夜。车间里没有人,整个巷子都安静了下来,路灯在门口投下一圈昏黄的光。他坐在那把椅子上,面前没有放任何东西,他把设备参数调到了标准模式,然后坐了一段时间,像是在等自己完全安静下来。
他闭上眼睛,进入了灰色空间。他站在那片空旷的地面上,走到预定好的区域,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保持平衡。他站了一会儿,确认自己已经适应了这里的光线和空旷感,然后开始进行预先设计好的测试流程。
他先是小幅抬升了场内的模拟能耗,直到身体感知系统开始发出持续的预警信号。他继续往上调了一档,感知系统开始频繁波动,他留了大约十几秒的窗口让身体适应这一层的压力。然后他没有再递增,而是直接切断了场内的核心支撑结构。
灰色空间开始抖动。地面出现裂纹,视野边缘的光开始扭曲,像被揉皱的纸又展平的过程。他没有动,站在原地,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在一块一块地失去承托。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几秒,然后他的意识从灰色空间里退了出来,像是从一层浅浅的水面浮上来,没有冲击感,只是安静地回到了浅处。他睁开眼睛时,设备指示灯还在正常闪烁,场发生器还在平稳运转,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站起来。他等到自己的呼吸完全恢复到正常节奏之后,才把设备摘下,放在了操作台上。他在记录页上写了一行字:“切断支撑结构后,意识在数秒内自然登出。无残留,无不适。”然后在旁边打了个钩。
第二天上午,他安排了几个人轮流试了一次。刘阳、老刘、老周,每个人都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随机切换了一次切断测试。切断操作由赵铭在隔壁房间远程执行,通过接口发送指令,不提前通知用户。三人的反馈——刘阳说“刚觉得画面有点松就出来了”;老刘说“没感觉到有什么特别的,就是突然回到现实了”;老周说“像是打了个盹醒过来,不疼”。
赵铭把这三个人的反馈记录整理在一起,在页面空白处加了一行备注:“意识登出过程已可控制。主动切断与被动切断的结果差异不大。”他又看了一遍,把纸放回了文件夹里。
陈醒是在院子里得知这个结果的。他坐在藤椅上,手里没有拿东西,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膝盖上的衣料照出一小块发亮的平面。赵铭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把安全测试的结果大致说了一遍。陈醒听完之后,过了一拍才开口:“那以后进去的人,如果受了伤,会怎么样?”
“不会受伤。只是登出。”
“感觉到疼吗?”
赵铭想了一下。“模拟程度可以调。如果是为了学东西,可以让人感觉到一些信号反馈。但如果是训练反应速度,可以把信号反馈调弱甚至完全关掉。不疼也可以。”
陈醒听完这句话,没再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块被日光照亮的地方,日光已经向西移过了他的膝头,正在往院子角落的砖缝里滑去。他的视线追着那道光,直到它撞上墙根,才收回来,停在自己搁在膝头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