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知识库这个名字,最早是刘阳在直播里随口说的。那天他正在整理一批新上传的剑术资料,发现上传者的IP地址分布在不同的大陆上,有的来自南亚,有的来自北欧,还有几个来自南半球。他把这个发现对着镜头说了一句,语速很快,像是顺口带过去的话。
弹幕沉默了片刻,随后有人问:“全球知识库?那是什么东西?”刘阳说:“就是所有人把所有知道的东西都放在同一个地方,谁都能看到。”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展开,转头去整理下一批资料了。
但“全球知识库”这个说法,被留了下来。接下来的几天里,有人开始在论坛上讨论这个概念,有人提议应该有一个统一的门户,有人列出了应该纳入的知识类别清单,还有人附上了自己整理的手写笔记扫描件,说是可以“先放进去试试”。赵铭在后台看到这些讨论,没有主动推动什么,只是更新了灵网的文件索引系统,让搜索功能能够跨类别和跨语言进行。他在更新日志里只写了一句话:“搜索范围已扩展。”
一个住在南方小镇的退休教师,把自己收集了几十年的关于当地草药的手写笔记整理成了电子文档,上传到了灵网的公共资料区。他的笔记里没有灵气相关的内容,只有植物名称、形态描述和民间用法。上传后他收到了几条留言,有人说“这些资料很有用”,有人说“能不能补充一下生长环境的数据”。他回复了留言,补了几段他记得但没写进去的内容。
在北欧,一个研究磁场对植物生长影响的学者上传了一份实验数据。数据本身跟修行无关,但实验环境与灵脉节点存在几何结构上的相似性,有几位灵网用户通过搜索功能发现了这份数据,并在评论区提出了跨领域的对应关系。那个学者看到了那些评论,隔了一阵之后,他又上传了一份新的数据集,并附了一段简短的说明:“我把实验环境的参数调整了一部分,新增了一组对灵脉结构的近似模拟。如果感兴趣,可以自己看。”
有人开始整理跨语言的关键词对照表。这项工作没有人牵头,也没有明确的分工。最初是一个使用者在自己的笔记页面里列了一个小表格,把几个常见术语翻译成了几种不同语言。后来有人在此基础上补了几行,又有人补了几行,表格逐渐变长,内容也从单纯的词汇对应,扩展到了术语背后的使用场景和细微差别的说明。这个文件在资料区的访问量在持续增加,赵铭没有标记它,也没有置顶。
老周有一次翻到了那份草药笔记。他坐在操作台旁边,用终端一页一页地翻着那些手写笔记的扫描件,翻得慢,像是在辨认某些字迹。他认出了几种本地不常见的草药,又翻了几页,在几段描述旁边停了停,没有添加任何笔记。
一个傍晚,刘阳上传了一段新视频。他在视频里说:“以前学一样东西,要么靠人传,要么靠书传。现在又多了一种——所有已经传过的东西,都在同一个地方。只要你想找,就能找到。”
他没有在视频里展示任何具体的数据或界面。拍摄环境是龙吟阁的院子,日光已经偏斜,大槐树的影子横跨了大半块地面。他把视频上传后,没有催促任何人去看,也没有在社交媒体上主动转发。
那天夜里,陈醒坐在院子里,手里没有拿拂尘,茶也是凉的。他看着大槐树的叶子在路灯的光晕里微微晃动,刘阳那句话在他的脑子里又过了一遍——不是以确切的语言,只是一种隐约的感觉,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时泛开的水纹正缓缓扩散到岸边。他想了一会儿,没有再想下去,只是把手里的薄外套往上拉了拉,起身把杯子放回厨房,关上院子里的灯。沿着走廊往楼上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走了上去,把走廊尽头的窗留了一条缝,让夜风还能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