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世界开始变得不那么“虚拟”了。最初它只是一块灰色的空旷空间，后来有了地形、天气和触感。再后来，有人开始在里面停留更久，有时一待就是数小时，出来的时候外面只过了很短的时间。有人在虚拟空间里建了小屋，不用于战斗或学习，只是坐在那里休息，有时坐在里面什么也不做，只是发一会儿呆。还有人在里面种了虚拟的植物，没有实际用途，但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长高一些。

刘阳有一次路过社区活动中心时，看到一个人在虚拟舱外面排队等候。那个人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翻书，只是坐着。刘阳问他等了多久，他说过了一会儿了。刘阳没有继续追问，那个人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坐在那里，日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脚边。他坐的姿态像是在赶一段不急的路，刚好够他歇完这一阵就起身。

龙吟阁二楼那台虚拟舱的预约系统里，开始出现一些固定时段的重复预约。有几个人预约的时间段和时长都很接近，连续几周在同一时间进入虚拟空间。赵铭没有去查他们在虚拟空间里做什么，也没有调整他们的优先级。他在后台看到这些预约记录后，确认系统运行正常，然后继续处理其他任务。

有一次，陈醒在一段自己翻看的灵网记录里，看到了一个关于虚拟空间内社交模式的帖子。帖子由一个不常用的账号发布，内容不长，大意是说，在虚拟空间里，因为不存在地理限制和物理上的交流障碍，人与人的交流方式正在自然变化。他说，在这里，你更可能听到对方把话说完，更少因为距离隔断而错过一个词。陈醒把那段话读了一遍，没有往下翻评论，把页面关掉了。

林晚在院子里练剑的时候，注意到一个变化：来找她练剑的年轻人里，有几个在进入虚拟空间之后，出手的节奏比以前更稳定了。他们的动作并不比以前更快，但出现犹豫和停顿的情况变少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赵铭，赵铭听完后问她：“他们自己觉得变化的原因是什么？”林晚说：“他们说在里面待得久，适应了。”

一个傍晚，社区活动中心的大厅里，有人在虚拟舱旁边等了一会儿，站在大厅靠墙的位置，没有来回走动，只是站在那里。后来有人排在他后面等，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好让对方也能看清舱门的状态。两个人等了一段时间，各自安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彼此搭话，但也没有往远处挪开。像是同一条路走久了，脚步声慢慢叠在了一起。

那天夜里，陈醒在房间里坐了一会儿，没有点灯。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边缘的缝隙，在桌面的一角照出一小片光亮。他不知道虚拟社会会走向哪里，但他注意到有一些东西正在改变，那些改变细微而不太显眼，需要专注才能觉察到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