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陈醒回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下。他没有进屋，也没有回房间，只是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定。路灯已经亮了，光线从巷口照进来，在砖地上铺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大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人在远处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他坐在那里，能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正在慢慢稳定下来。那些灵力在他经脉中穿行了一段时间，正在逐渐放缓，像是河水在入海口变得宽阔而平缓。他闭上眼睛，没有去控制它们，只是让它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走。

韩铁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问陈醒感觉如何，也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用一块布慢慢地擦着盾牌边缘。风从巷口吹过来，把大槐树最顶端的几片叶子吹得翻了个面。

大约过了一刻钟，陈醒睁开了眼睛。

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路灯的光在院子里铺开，树冠的影子在地面上缓慢移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在灯光下，他注意到皮肤纹路的清晰度发生了变化，那些细密的纹路比以前更容易被辨认出来，好像光线在掌心里停留的时间变长了一些。他翻过手背看了看，手背上的血管也比以前更明显了一些。

然后，他感觉到空气开始变了。

不是温度和湿度的变化，是一种更深层的、像是空气本身在调整密度和流动方向的变动。陈醒坐在藤椅上，没有站起来，只是让自己去适应这种变化。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灵力正在向他所在的方向缓慢移动，不是被吸过来，更像是一种自然的重新分配，像是原本均匀分布在空间中的灵力，正在自发地调整间距，在陈醒所在的位置附近形成一个更为致密的区域。

韩铁也感觉到了。他放下手里的布，侧过头看了一眼陈醒的方向，日光已经彻底消失了，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表情轮廓显得比平时更分明一些。“你周围的东西在动。”他说。

陈醒没有睁开眼睛。“是灵力在重新分布。”

韩铁没有再问。他重新拿起那块布，继续擦盾牌，但动作比刚才慢了一些。

院子里的光线开始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路灯的光还是那个颜色，没有变亮也没有变暗，但陈醒周围的地面上，那些原本被路灯照亮的区域里，出现了一层极淡的、像薄雾一样的光晕。光晕的颜色是暗蓝色的，如果不是特意去看，很容易被忽略。它静静地铺在陈醒脚边的地面上，边缘微微颤动，像水面上正在扩散的同心圆，缓慢而清晰地向四周铺展，在抵达路灯光的边缘后，又逐渐收了回来。

刘阳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水，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停住了。他看着陈醒周围那片暗蓝色的光晕，在门槛处站了一会儿，然后站在原地，没有走近，像是在确认那道光晕不会继续扩散，同时也在确认自己没有挡住别人看它的角度。

林晚从二楼走廊探出身来，看到院子里那片光之后，动作放缓了。她没有喊人，只是站在走廊上，手扶着栏杆，日光已经落尽，路灯的光在院子里铺开，那层暗蓝色的光晕在路灯的暖光中占据了一片区域，不太显眼，但站在走廊上可以清楚地看到它的轮廓。

苏青竹走到二楼窗边的时候，那片光晕的轮廓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她看着它，又抬头看了看夜空。天空中没有云，但能看到一些极淡的光纹在缓慢移动，像是高空中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排列。

赵铭从车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万用表。他看到院子里的光晕，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有走近。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万用表，表盘上的指针正在轻微摆动，说明灵气浓度在缓慢上升。他把万用表放回操作台上，走到门口，把门掩上。

光晕在整个院子里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达到某个临界点之后，它开始慢慢收拢，像是水退潮时沿着原路返回，最终凝聚成一团约莫拳头大小的暗蓝色光球，悬浮在陈醒身前大约半米处，悬停了一段时间，然后缓缓上升，穿过大槐树的枝叶间隙，消失在夜空里。

等到那团光球彻底消失之后，陈醒睁开了眼睛。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面上那片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砖地。他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脚步跟平时一样稳。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一眼那片被大槐树剪碎的天空，巷口的风穿过树冠，带着夜露的气味落进院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