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陈醒在深夜再次升空。

这一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等大槐树的树冠彻底被夜色淹没，巷口最后一盏路灯的光线稳定下来，然后他的脚离开了地面。

他上升的速度比上一次更慢，像是沿着一段已经被踩实的台阶在向上走。空气在变薄，温度在下降，地面上的灯火正在逐渐缩小，从房屋的轮廓变成细密的光点，最后连成一片暖黄色的、模糊的网。他没有低头去看那片网，目光一直保持在水平方向，像在等一个尚未出现的参照物。

他穿过云层时，外面的气温降得比上次更低。在他持续上升的过程中，那种凉意逐渐变得稳定，不再继续下降。他感觉到自己身体表面的那层光膜正在变得更均匀，把外界的温度和辐射都挡在了外面。

他越过了那段没有空气的区域，星辰在他周围的密度在逐渐增加。他能看到更远处的恒星，它们的轮廓在暗色的背景中更加清晰，像一个个被单独擦亮的光点。他悬浮在那里，让身体保持静止，然后开始感受。

那些高能粒子穿过他的身体时，先是带着一种轻微的压力感，随即变成一种持续的、均匀的暖意，像是某种正在通过他身体缓慢流动的东西，一边流动一边改变方向，像水在绕过障碍时自然地调整流向。他没有去阻挡它们，也没有刻意引导，只是让自己成为一个通道。那层光膜在他的身体表面保持稳定，把不需要的部分过滤掉，让能够被吸收的部分穿过去，沿着他的经脉汇入那枚正在缓慢旋转的金丹之中。

整个过程持续了一段时间。他没有计时，也不觉得需要计时。那种暖意在他的身体里持续流动，在融入金丹内部的过程中，金丹的转速发生了一次微调，幅度不大，像是一座钟在运行中被移动了一下方位，然后重新稳定下来。他感觉到金丹的体积没有明显增加，但内部的光泽比之前厚实了一些，像是原本半透明的表面正在慢慢变得密实。

他睁开眼睛，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星球。旋转的弧线正在晨光中缓缓展开，从深蓝转向浅蓝。他觉得自己在那里停留的时间比上次更短一些，或者说，那段时间本身已被吸收进他体内，像液面在融入新物质后重新调整了自身的高度。

他没有继续上升，也没有急于下降。他在那个高度又停留了一会儿，直到晨光彻底铺满他面前的视野，然后他沿着来路缓慢地返回地面。

他落地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大槐树的树冠还浸在暗蓝色的微光中。他走回藤椅旁边坐下，拂尘还搭在椅背上，没有移动过。他在那里坐了一会儿，感觉体内的金丹正在继续运转，那层增厚的表面光泽正在缓慢地浸润到更深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颜色和往常一样。他侧过头，在逐渐变亮的天色中看着大槐树的轮廓正在从暗色中浮现出来。他抬起手，把一片落在肩上的叶子拈起来，放在膝盖上。然后他闭上眼睛，没有睡着，只是坐着，让那枚金丹继续运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