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吟阁的院子，从那天起便开始变了一个模样。不是院子本身变了，是来院子里坐的人，越来越杂了。以前来的多是本地人，或是从邻近省份赶来的，慢慢的地域在变远，口音也越来越杂。有人在巷口蹲着吃面，碗端在手里，用筷子捞起来的声音和本地人一样随意。有人坐在石阶上翻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大槐树的树冠，又低头继续看。

有一个人从很远的北方来，穿着一件旧棉衣，在院子门口站了很久。他没有进来，也没有喊人，一直站在那里，直到刘阳从屋里出来倒水才看到他。刘阳问他找谁，他说：“不找谁，就是过来看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砖地，像是在确认那里确实是实心的，才继续往巷口走去。

陈醒坐在藤椅上，日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片轮廓清晰的暗影，从椅脚一直延伸到石桌的边缘。他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叶已经泡开了，在杯底舒展开来。刘阳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说：“刚才门口有个人站着，没进来，又走了。”陈醒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说：“他来过就够了。”刘阳没有再问。

陆续有人来，有的只是路过，有的会留一段时间，有的帮着干点活也不吭声。有人在操作台旁边看着赵铭焊电路板，看了很久没有问问题，赵铭也没有回头问他看什么。等焊完了，他把那块板子翻了个面，那人也就站起来走了。像两片水面各自平稳地流经同一个河床，不需要额外的交汇信号，只是各自沿着自己的方向穿过同一段河道。

韩铁有一次在院子里练功时，注意到有个年轻人一直站在院墙边看。他打完一套拳收了势，走过去问：“你想练？”年轻人点了点头。韩铁说：“明天这个时候来，我教你起手式。”年轻人第二天来了，第三天也来了，到了第四天，他开始在韩铁来之前就在院子里等着了。他的动作生涩，但肯下功夫。几天后，韩铁在院子里练功时，多了一个身影。

林晚也开始注意到她教学方式的微小变化：新来的人不再问“我有没有灵根”，而是问“起手式还有没有更简洁的版本”。她教的人越来越杂，职业、年龄各不相同，但她教的时候是同一套讲法。后来她在院子里整理笔记时想，门槛不是被人拆掉的——是来的人多了之后，门槛自然就矮了。

赵铭在车间里做了一次统计。灵网接入终端的出货量增长到了一个以前他没有预料到的位置，覆盖的地区也比以前广了，有几处发货地址以前从未出现过。他看了一遍数字，确认计算无误，又把记录单摞整齐，放回桌上，继续调试那台新样机，没有额外标注任何数据。

那天傍晚，苏青竹在二楼窗边站了一会儿，看到巷口的人流还在，不像高峰时那么密，但始终没有断过。她低头看了一眼笔记本上那行尚未写完的条目，在“人才”后面加了两个字：“归位。”她合上笔记本，日光正从窗户边缘退去，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正在变窄的亮区，渐渐收拢成一束，最后消失在桌角的阴影里。她没有伸手去碰那道光，只是看着它沿着桌缘收拢，落在之前那行字的末尾不远处，像一道没有写进正文的段落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