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旅行题材的火爆，最初只是灵网上一个不太起眼的征兆——有人把一段模拟在火星表面行走的视频片段放在了公共资料区。视频不长，大约四分钟，画面里是一个人穿着改装过的防护服，走在暗红色的砂砾地面上。步伐的节奏放得比较慢，大约每步间距在半米左右，看起来像是在适应重力差异，又像是拍摄者有意拉长了这段过程。远处的地平线微微弯曲，地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坑洼，边缘处散落着一些细碎的碎石，表面覆盖着一层被风化侵蚀过的暗色颗粒。视频没有配乐，只有风声和脚步踩在砂砾上的细碎声响。

这段视频在几天内被转发了许多次。有人在评论区问是用什么设备拍的，上传者回复说是在虚拟舱里做的，地形数据是根据探测器的公开数据生成，重力参数和日照角度都按实际数据设定，步伐的延迟和节奏也是按照火星表面的重力加速度换算后加入的。第二段视频不久后发布，展示的是类似的场景，但时间更长，视角也更多样，拍摄者在其中一段走到了一个小型环形山的边缘，然后停在那里站了一段时间。赵铭看到了这段视频，他停下手里的活，看完全部内容后关掉了页面，继续调试设备。

在这之后，灵网的资料区里出现了更多相关的视频和帖子。有人做了一段木卫二冰层下方的模拟游泳场景，画面里光线微弱，只有头顶透过冰层渗下来的蓝绿色光，像在薄暮时分穿过一片被冻住的森林；有人在虚拟空间里搭了一段土星环附近的观察轨迹，沿着光环边缘缓慢漂移了一段时间，视角很稳，周围没有参照物，只能看到那些冰粒在光束里缓慢旋转；还有人在资料区整理了一份常见恒星系的参数对照表，用来帮助其他人在虚拟空间里搭建尽可能准确的场景。

刘阳在自己的直播中简短提过这个话题。他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面前没有放任何参考物，日光从院墙上方斜落下来，在他面前的地面上投下一道和他身形轮廓大体一致的阴影。他说他现在会刷到一些画面，有时候看到一段星球表面的模拟画面，会停下来多看几遍，然后接着说：“很多人都想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虽然不是真的去，但能看一下也是好的。”他说完这句话，弹幕没有立刻变密，隔了一小段时间才有人发了一句：“是啊。”

赵铭在车间里偶尔会收到一些咨询邮件，询问能否为某些星际旅行模拟场景提供技术优化的建议。有的附上了场景的描述，有的附了参数表。赵铭看了几封，回了一封，提供了调整灵能场边界条件的建议，没有发第二封。老周有一次在车间里听到赵铭提了一句星际旅行模拟的事，他正在码货架上的药材，手上的动作不停，只说了一句：“能去的地方越来越多了。”赵铭没有接话，他在操作台上把那台设备的几个接口重新拧紧，确认所有线路都插到位了，又拧了一圈才停下。

陈醒在院子里坐着，日光从院墙上方落下来，落在他的肩膀上。赵铭从车间走出来，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说：“现在很多人对星际旅行和虚拟空间模拟这类事感兴趣。”陈醒说：“以前人想上天，只能靠想。现在至少能先看一看。”

他坐了一会儿，日光从他肩上滑落，在脚边铺了一层温热的光亮。他低头看着地面，继续说道：“路还没铺好，但已经有人在往那个方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