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日子在往好的方向走。
灵网的覆盖范围又扩大了一圈,连一些偏远的乡镇也能顺畅地接入公共资料区了。有人在论坛上发帖说,自己所在的村子终于能连上灵网了,下面跟了几十条回复,大多数是恭喜的,也有几个人问网速怎么样。发帖人回了一句:“还行,能看视频。”
培元丹的价格降到了一个新的低位。赵铭在后台看到最新一批定价时,没有做任何调整,它自己就在那个位置上稳定了下来。灵币的使用范围也在扩大,已经能在更多城市的小商店里使用。有人拍了一张照片发到网上,照片里是一个菜摊,摊位边上放着一块手写的小牌子,写着“可收灵币”。照片的构图不算讲究,牌子被摊主随手搁在筐沿上,像是已经用了很久,纸角都有些卷了。
城市的面貌也在变。蜀都几条主干道上的路灯陆续换成了灵能驱动的新型号,入夜后自动亮起,光线柔和均匀,不像旧路灯那样刺眼。街角的垃圾桶也换了一批,内置了小型感应模块,满了会自动通知环卫系统。环卫工人的调度比以前更及时了,以前偶尔会溢出垃圾桶的情况,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虚拟舱,等候区的座位比以前多了一排。新加的那排椅子颜色比旧椅子浅一些,是后来补的,但坐的人没有明显减少,也没有人抱怨排队太久。有个常来的人说了一句:“现在等的时间比以前短了。”旁边的人没有接话,但点了点头。
灵网上出现了一篇标题平实的文章,标题是《变化正在发生》。文章不长,列举了几个方面:交通、医疗、教育、环境。没有华丽的词语,也没有预测性的句子,结尾有一段话:“最近几年,很多以前觉得不太可能的事,现在正在变成日常。”文章的阅读量不高不低,没有被广泛转发,但有人评论说:“确实。”评论下方没有进一步的争论。
刘阳有一次拍视频的时候,站在河边那排新栽的树旁边。树已经比人高了,枝条伸展开来,在河面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说:“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水是浑的,气味也不好。现在水清了,鱼也有了。”他把镜头慢慢转向河面,河水在日光下泛着浅绿色的光,水面平静,偶尔有一圈细小的波纹,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在水面下经过,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移去。他没有再说什么,视频就在这里结束了。
在城北的悬浮符文社区里,几个老人坐在楼下的长椅上晒太阳。一个老人说,他上周去医院复查,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比去年还要好一些。另一个说,她孙女现在在学灵能技术的基础课程,说学校里开了这门课,她孙女还挺喜欢的。坐在旁边的一个老人听了一会儿,才开口说:“以前觉得以后的事看不清,现在觉得好像还能活挺久。”他说完这句话,其他人都没有接话,日光正落在他们脚边,像一层摊开的、不会再被收回去的暖意。
赵铭在车间里偶尔也会感觉到这种变化。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频繁地处理突发的设备故障,大部分设备已经能连续运行较长时间,不需要额外的人工干预。操作台上的便签纸比以前用得少了,纸张上的记录也从维修记录变成了参数调校和性能测试数据。他有一次在整理旧记录的时候,翻到了几年前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串当时没能解决的技术难题。他看了一眼,大部分问题已经被解决了,有的在后续的迭代中被新方案替代了。他没有做出任何评价,把那张纸放回盒子里,合上了盖子。
陈醒在院子里坐着,日光落在他膝盖上,他的坐姿没有变,像一棵没有在生长但也没有老去的树。刘阳从院子门口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水,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喝了一口说:“最近大家都挺高兴的。好像什么事情都在往好处走。”
陈醒在藤椅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像是为了确认自己的重量仍能被扶手均匀承接。他坐了一会儿,日光已经从他膝盖上滑落,移到他脚边的砖地上,在那里铺了一小片逐渐变暗的光亮。他没有回答刘阳的那句话,但也没有否认它。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巷口的方向,日光正在从院墙上方退去,天色还没有暗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