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凡的身影出现在八廓街上。他没有施展法术,也没有御空飞行,而是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汇入那川流不息的人潮中。他伸出手,拨弄着路边那一排排转经筒,经筒发出吱呀吱呀的转动声,在喧嚣的人声中显得格外清晰。转经筒上镌刻的六字真言——唵嘛呢叭咪吽——在转动中仿佛被赋予了生命,一圈又一圈,将祝福和祈愿散播到风中。
他走得不快不慢,目光在人潮中扫过,仿佛在寻找什么。
在前方不远处,有一条供行人休息的长方木凳。木凳上,坐着一位身材瘦削的老喇嘛。
他穿着一身很破旧的僧袍,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有几块补丁,针脚粗糙,显然是自己缝补的。他的手中摇着一个不大的转经筒,转经筒的铜质外壳已经被磨得锃亮,泛着温润的光泽。他的面容很苍老,脸上的皮肤如同干枯的树皮,布满了深深的皱纹,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但他的双眼并没有闭上,只是半睁半闭着,目光仿佛没有焦距,穿透了眼前来来往往的人潮,望向了某个遥远的地方。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念着经文,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他坐在那里,仿佛已经坐了千年。人来人往,潮起潮落,他自岿然不动。
杨凡走到他身边,在木凳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看那老喇嘛,而是学着老喇嘛的样子,双眼平视前方。面前来来往往的人群,在他眼里仿佛都是空气。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冷不丁地开口说了一句:“这地方真好,可以看年轻漂亮的美女。一个个朝气蓬勃,分外亮眼。”
他顿了顿,偏过头,看了老喇嘛一眼:“老头,好看不?你这出家的喇嘛也好这口?老不正经。”
老喇嘛那微微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一些。他摇转经筒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悠悠地开口了,声音苍老而沙哑,像风吹过干枯的树叶:“施主,你说这话要是被信徒听见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你这是对佛门中人的极大侮辱。”
杨凡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手指轻轻一弹。
远处,大昭寺顶上悬挂的那口法钟,无人触碰,却忽然发出一声悠扬的钟鸣——“铛——”紧接着,法鼓也自己响了起来,发出一声沉闷的鼓声——“咚——”
钟鼓齐鸣,在八廓街的上空回荡。一些信徒听到钟鼓声,纷纷停下脚步,双手合十,朝大昭寺的方向躬身行礼。他们以为是寺内的僧人在进行某种法事,却不知道,这钟鼓声的来源,只是一个坐在木凳上的年轻人,随手一弹的结果。
杨凡收回手指,语气随意而自然:“老头,你把我叫过来,不会就是想和我说这些废话吧?”
老喇嘛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人比人,气死人啊。我六岁进入佛门,每日的佛门功课不敢有丝毫懈怠。三个月进入炼气期,十二岁进入筑基期,二十二岁就达到了筑基后期,三十五岁进入金丹期——在当时,我是我们这一脉公认的天才,每一步都很耀眼。”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忽然完全睁开了。他转过头,看向杨凡,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光芒:“但是现在看着你,我真的为自己以前引以为傲的天赋感到羞愧。”
老喇嘛又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他开口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迫切的希冀:“小施主,你现在是什么修为?能说说吗?让我这个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也开开眼。”
随着他这句话问出口,四周的嘈杂声仿佛一下子消失了。那些转经的人流,那些磕长头的信徒,那些叫卖的商贩,那些拍照的游客——所有的声音都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在这条喧闹的街道上,这张木凳所在的方寸之地,忽然变得无比安静。
老喇嘛的目光迫切地看着杨凡,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希冀。
杨凡习惯性地揉了揉鼻子,然后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这个嘛……修为嘛,境界这些东西,不可全信。”
老喇嘛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意味:“不可全信?好一个不可全信!老僧活了四百余年,今日才算真正听懂了这四个字。”
杨凡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沉默了片刻,然后反问道:“老头,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修行了几百年,你觉得,修行是为了什么?”
老喇嘛微微一怔。
他活了四百余年,被人问过无数问题——问佛法,问境界,问功法,问秘辛——但还从来没有人问过他这样一个问题:修行是为了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转经筒在他手中转过了无数圈,久到一阵风吹过,将几片落叶从他们脚边卷走。
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修行……是为了超脱生死,脱离轮回,证得菩提,成就佛果。”
杨凡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超脱生死之后呢?证得菩提之后呢?成就佛果之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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