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云生看着济隆呼图克图，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我相信活佛没有恶意。不如这样，我们先把我师弟叫出来，让活佛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人。如果是，我们再商量下一步；如果不是，也免得误会加深，如何？”

济隆呼图克图微微颔首：“也行。”

玉嫣然转身回到帐篷里，在央金卓玛的脖子后面轻轻揉按了几下，解除了之前让她沉睡的禁制。央金卓玛缓缓醒来，揉了揉眼睛，有些茫然地看着四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玉嫣然又一把拉起还在呼呼大睡的杨凡，将他从羊毛地毯上拽了起来。杨凡睡眼惺忪，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完全不在状态。

“干嘛呀……我还要睡……”他嘟囔着，试图挣脱玉嫣然的手，继续躺回去。

“睡什么睡！起来见客了！”玉嫣然不由分说，连拖带拽地将他拉出了帐篷。

杨凡被拉到帐篷外，清晨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哆嗦，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揉了揉眼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一大群人，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济隆呼图克图在看到杨凡的那一瞬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有惊讶，有激动，有欣慰，还有一种仿佛等待了很久的释然。

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到杨凡面前。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了一面铜镜。

那面铜镜不大，只有成人手掌大小，通体呈暗铜色，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莲花和金刚杵图案，镜面光滑如镜，却不像普通铜镜那样反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的暗沉质感。镜子的背面，刻着一行古老的藏文，似乎是某位高僧的名号。

济隆呼图克图将铜镜握在手中，闭上眼睛，口中开始念诵一段经文。那经文古老而悠长，音节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历史深处传来，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力量。

随着他的念诵，那面铜镜开始发出柔和的金色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周围所有人的面孔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然后，济隆呼图克图睁开眼睛，将铜镜的光滑面对着杨凡，缓缓照了过去。

杨凡的身影，清晰地映入了铜镜之中。

但让人震惊的是，铜镜中映出的杨凡，并非此刻站在这里的、睡眼惺忪的杨凡——而是一个身披金色僧袍、头戴黄色法冠、面容庄严慈悲的年轻僧人！那僧人的面容与杨凡一模一样，但气质截然不同——没有了平时的懵懂和憨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了世俗的宁静与庄严，仿佛一尊降世的神佛！

铜镜中的影像，只持续了短短三息，便缓缓消散，恢复了正常的映照功能。

但就是这三息，已经足够了。

济隆呼图克图身后的那五位沙布隆活佛，在看到铜镜中影像的那一刻，全部面露激动之色！他们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深深鞠躬，口中开始念诵起与济隆呼图克图相同的经文！

洛桑活佛也面露震惊之色，他看了看铜镜，又看了看杨凡，嘴唇微微颤抖，最终也双手合十，加入了诵经的行列。

一时间，七位高僧齐声诵经，那古老的经文在清晨的草原上回荡，庄严肃穆，仿佛整个天地都在为之共鸣。

“怎么可能……”王韵婵捂住了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杨凡……他是活佛转世？可他明明是汉族啊！他怎么可能是藏传佛教的活佛转世？”

没有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谷峰和一休当场石化，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困惑。谷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胡秀儿愣了三秒，然后猛地冲上前，一把推开站在杨凡身边的活佛，挡在杨凡身前，声音急促而坚定：“不可能！他怎么可能是活佛转世！他就是杨凡！是我们一起从魔域回来的杨凡！虽然他现在没有三魂七魄，但我打开过他的储物袋，里面全是我们在魔域收集的物品！他的身份百分百不会错！你们是不是搞错了？哪有这么大年龄的转世灵童！”

她的语气很急，带着一丝慌乱。她不怕妖邪，不怕战斗，但她怕失去杨凡——怕他以另一种身份，被带到她找不到的地方。

蒋云生也走上前来，他的态度比胡秀儿冷静一些，但语气同样坚定：“上师，是否再验证一遍？这是我师弟，而且他是汉族，应该不会是转世灵童吧？”

济隆呼图克图没有立即回答。他缓缓收起铜镜，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向杨凡。

杨凡此刻正站在晨光中，一脸茫然地看着这一切。他听不懂那些经文，看不懂那面铜镜，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些老和尚都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他只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想回去吃肉。

济隆呼图克图看着杨凡那双清澈而茫然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道：“老衲听说，你们这两天要为他举行一场招魂法事，看看能否把他的魂魄召回来？”

蒋云生点了点头：“确有此事。”

济隆呼图克图沉吟了一下，缓缓说道：“既然如此，不如等招魂法事之后，他的魂魄归位，神智恢复，再请各位陪他一同前往圣湖，再做一次验证。到时候，他是与不是，自有分晓。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既没有强迫，也给了双方缓冲的余地。

蒋云生与胡秀儿、白雪莲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点了点头：“好，就依活佛所言。”

济隆呼图克图微微颔首，没有再说什么。他又深深地看了杨凡一眼，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藏着许多话，但最终，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愿你早日魂归。”

然后，他转身，在那五位沙布隆活佛的陪同下，缓缓走回车内。

车辆发动，调头，沿着来路驶去，渐渐消失在晨曦之中。

帐篷前，众人沉默了很久。

晨光越来越亮，草原上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远处，有鸟儿开始鸣叫，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每个人心中，都多了一个沉甸甸的问号——

杨凡，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