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刀被轻轻拿起，面前的蛋糕只差最后的百分之十就可以完成，现在的拾夜全神贯注，视线被蛋糕最后一点的空缺全部占据。

慢慢的.....慢慢的......

就只差最后一点了......

快了......马上就完成了......

拾夜屏住了呼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突然从窗外毫无征兆地传来，刺破了午后庭院里本该有的宁静。

拾夜被吓得一颤，手不受控制地一抖。

抹刀的刀刃——那柄他特意挑选的、刃口薄而柔韧的抹刀——就在即将完成的那一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扰，偏离了原本平稳的轨迹，直直地斜插进了蛋糕表面。

刀尖没入蛋糕躯体约莫一厘米，在原本光滑平整的表面上留下了一道突兀的裂痕。

拾夜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他的手还握着刀柄，视线落在被破坏的蛋糕上，目光从裂痕慢慢移到窗外的方向，又慢慢地移回蛋糕，像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蛋糕表面那道裂痕清晰得刺眼。

他在烘焙室里待了这么久，只花了十分钟左右做了一些最简单的用来应付了事，剩下的时间全都在尝试眼前这款蛋糕，因为是第一次尝试这种较高难度的，所以原先做的那两次全都失败了，虽然这次还是有许多瑕疵，但整体好不容易快成功了，结果呢——

拾夜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把抹刀给拔了出来，乍一看他似乎是平静却又无奈的，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忽略已经变形的抹刀握把。

而且，窗外的尖叫声还在陆陆续续地响着，时远时近，在此刻的拾夜眼中，那一声声凄厉的哀嚎仿若就是在嘲弄着他的失败。

拾夜默默地放下了抹刀。

他的动作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刀刃与操作台接触的声音，但那把抹刀的握把已经彻底变形——被他刚才那一瞬间攥紧的力道捏出了几道指痕，金属表面泛着不规则的凹痕，刀的形状从原来的直线变成了“V”型。

拾夜转过身，走到窗边，抬头。

午后的阳光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金色，他站在窗前，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天空中那两道身影上——萨姆的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飞行轨迹呈不规则的螺旋形，星被提着后领，浅灰色的外套灌满了风，四肢在空中无助地扑腾。

萨姆的速度很快，如果是普通人，大概只能看见一道橙色的流星在空中飞掠而过。

但很可惜，作为一名格拉默铁骑，拾夜还是能够清晰地看见星在空中的徒劳挣扎。

而且萨姆的动作精准又流畅——急转、拉升、俯冲、回旋——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甚至有着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从容，带着星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不规则的弧线。

拾夜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回了长桌面前，把变形的抹刀搁在一边，然后端起那盘失败了的蛋糕，拿了一把勺子，走回窗边。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萨姆的飞行轨迹丝毫不见放缓，星已经不再喊叫了，大概是已经认命了，只剩下些偶尔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被风送到窗边，隔着玻璃听不真切。

拾夜靠着窗框，把勺子伸进蛋糕里，轻轻挖了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又挖了一块。

嗯，味道其实还行。

就是表面那一刀太碍眼了。

不过吃掉蛋糕的主要目的，还是拾夜不想让流萤知道这件事，所以要“销毁”证据。

而前两次的“失败品”也正在他的胃中。

他一边慢慢吃着，一边抬眼看着窗外正在进行中的空中表演——萨姆带着星飞到了一个很高的位置，然后以垂直九十度的角度极速俯冲而下，星才消停了一小会儿的惨叫在俯冲的瞬间变得格外尖利，而萨姆在即将触地的瞬间猛地拉起，贴着草坪的表面飞掠而过，掀起一片被气流带起的草叶和碎屑。

萨姆显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又一个急转拉升，星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被扔向天空作自由落体运动，然后在触地的瞬间被稳稳地提住后领，继续下一轮。

拾夜又挖了一勺蛋糕。

“唉......”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已经没有刚才那种气愤了，反倒带着一种淡淡的平静，他看着窗外那道银色的身影，看着她带着星在空中画出那些不规则的轨迹，看着她每一次急转和俯冲，嘴角甚至弯了一下。

虽然花费了很多心思的蛋糕被毁了，不过好歹也看了一场免费的戏，也不算太亏。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拾夜手里的蛋糕被全部吃完，萨姆才终于缓缓地从空中降落。

而当星被萨姆随手放到草坪上的瞬间，她整个人直接就瘫倒在了草坪上，胸膛剧烈起伏，四肢大张着，眼神空洞地望着天空。

萨姆面甲下的萤绿色光芒微微闪烁，她在草坪上站了片刻，确认星确实已经瘫到站不起来后，才抬起视线，穿过完全打开的窗户，正好与窗边靠着窗框的拾夜目光交汇。

拾夜手里还端着那个已经空了的盘子，他正低头看着草坪上瘫成一条的星，嘴角那点还没收回去的弧度落在萨姆眼中，于是她轻轻跃起，装甲的推进器喷出一小簇橙红色的火焰，几乎是无声地悬浮在了拾夜面前。

“阿夜，在吃什么呢？”

虽然是冰冷的机械音，但凭借其中微弱的起伏，拾夜还是听出了那一点点的好奇。

“刚刚做的蛋糕，”拾夜面不改色地回应道，“本来打算端下去了，结果听见外边星在叫，就拿了一盘来边吃边看戏，不过......”

“你把星一个人甩在那真的好吗？”

“哼，还不是她要自作自受。”

虽然很想吐槽用机械音说出这样的话有种很强的割裂感，但拾夜想了想还是算了。

“行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星自己应该能适应的，”拾夜把手中的勺子和空盘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不过她又跟你说什么了，怎么让你直接变萨姆找她算账了？”

“......”萨姆沉默了片刻，“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