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的声音落下后，客厅安静了下来。

艾利欧依旧卧在沙发角落里，尾巴圈在身侧，浅浅地打了个哈欠，像是下一秒就会睡着，但那双猫瞳却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它看向流萤——看着她靠在沙发里，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看着她攥着裙摆的手指在松开后，留下的几道微不可察的压痕。

“还在担心？”艾利欧的声音忽然响起。

流萤的睫毛动了动，但没有立刻回答。

她当然还在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

艾利欧刚才说的那些——王血、失熵、那道裂纹的意义、那个“需要再撑一段时间”的节点——每一句话她都听进去了，但每一句话此刻都沉甸甸地压在自己的胸口——但她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更多了，艾利欧能说的已经说了，不能说的就是不能说。

“有一点点。”她最终轻声说道。

“有一点点？”艾利欧重复了一遍流萤的话，声音里带着极淡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意味，“你现在的表情可不像只是‘一点点’。”

流萤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在沙发里，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偶尔会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证明拾夜还在楼上忙活着。

沉默本身，便已经是她的答案。

“那如果我说——”艾利欧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不疾不徐，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在那个节点到来之前，我会尽可能给你们一些不需要开启「完全燃烧」就能解决的任务——这样你会放心一点吗？”

流萤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你......认真的？”

流萤的声音有点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

艾利欧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但此刻里面却带上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笑意，也不是调侃，似乎更像是一种对流萤居然会向自己问这个问题的轻微无奈。

流萤愣了一下。

确实，艾利欧从来不开玩笑。

那只黑猫所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甚至每一次沉默，都在它的剧本里有过无数次的预演——它不会承诺做不到的事情，也不会为了安慰谁而随口说出什么好听的话。

所以此刻它说的，就是真的。

“那......”流萤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的意思是说，从今以后，给我们的任务都不需要开启「完全燃烧」也能完成了？”

“我刚刚可没这么说，”艾利欧的耳朵动了动，“‘我说的是‘尽可能’，而且是在我说的那个节点到来之前，不是从今往后都是。”

“那也够了。”

流萤的声音轻了下来，但那份轻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沉淀——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悬了很久的心终于找到了一块可以暂时搁置的地方。

“至少在那之前，阿夜不用再烧了。”

艾利欧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她，那双猫瞳里有什么东西也微微晃动了一下——很轻，轻到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

流萤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正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而且......”

艾利欧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

流萤的目光动了动，但没有回头。

“而且什么？”

流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接下来的任务，我会尽量把你们安排在一起——拾夜和你，你们两个人一起，很多事就不需要一个人扛着硬撑，”艾利欧的尾巴在身侧轻轻扫了一下，“而且就算不使用「完全燃烧」状态，你们的装甲也足以解决大部分问题——这一点你应该比我清楚。”

流萤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当然清楚。

黎明和萨姆的普通形态，放在整个宇宙的尺度下，也已经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而那些需要「完全燃烧」才能应对的敌人，说到底只有最顶尖的那一小撮，而绝大多数任务，根本不会碰到那种级别的对手。

只是这一次，恰好碰上了。

但以后不会了。

至少在那之前不会。

“谢谢你，艾利欧。”

流萤的声音很轻，但那几个字很清晰。

艾利欧的耳朵动了动，没有立刻回应。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只黑猫微微偏了偏头，那双猫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融化——很慢，慢到几乎看不出变化，但又确实是在融化。

“不用谢我。”

它的声音依旧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调子。

“我只是想让剧本顺利走下去。”

“而你们能撑到那个节点——”

它顿了顿。

“剧本才能继续。”

流萤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它。

她忽然觉得艾利欧刚才那句话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藏了起来——那是某种它不愿意说、或者说出来会显得太柔软的东西。

但她没有追问。

有些事，不需要说透。

窗外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一些，金色的光斜斜地洒进客厅，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流萤靠在沙发里，烟青色的裙摆铺散在深色的沙发上，几缕银发垂落在脸颊边缘。

她紧绷的肩膀，终于真正地松了下来。

不是那种被问题解决后的彻底放松——毕竟问题还在那里，裂纹还在那里，失熵还在那里——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东西。

像是知道前方有光，虽然还很远，但确实存在，或许又像是不用一个人摸着黑走。

“这些事别告诉阿夜。”流萤忽然开口。

“我知道。”艾利欧的回答简洁。

“在他自己察觉之前，我不会说。”

“在他察觉之后——”

它顿了顿。

“也轮不到我来说。”

流萤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是啊，如果有一天拾夜真的察觉到了失熵的异样，能告诉他这件事的，应该不是艾利欧，更不会是卡芙卡或者其他任何人——

那人只能是她自己。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