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7章 原计划(1 / 1)

林小燕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不确定,“我也是听说的,说是晚上没看清,不过看着身形和声音像。你奶也没跟人提,还是我婆婆那天晚上起夜,看见咱家这边院子灯亮了,隐约有两个人说话的声音,听着像是你奶和你妈的动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第二天你奶就开始张罗招赘的事了。”

“那她......”林暖开口却又沉默了下去,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

那个女人不喜欢自己,又抛弃了自己,这么多年了,连只言半语都没有。她根本就不关心,她的女儿怎么样的活着,是饿着还是冻着,有没有挨打,有没有人给她一口热饭吃。那她干嘛要关心她的动向,那女人不配!林暖心里憋着一股狠。那股狠劲从胃里翻上来,酸酸的,呛得她喉咙发紧。她攥紧了收,指甲掐进掌心里。

林小燕看看林暖沉默的样子,轻声安慰一句,“小暖,你妈她......你也别往心里去,兴许是有啥难处才走的。”

她们都知道,林暖她妈是不情不愿嫁进来的,嫁进林家那天,脸上就没露过笑模样。她们家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摔碗砸锅的声音隔着一道墙都能听见。对林暖和林郁的厌弃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林暖生下来她连喂奶都不愿意,后面也不肯抱林暖,对林郁就更狠了。后来林峰死了,她更是卷了家里所有的钱跟着男人跑了,从此再也没露过面。所以林小燕也知道,她的安慰很苍白无力。

林暖没接话。她把碗里的肉吃完,汤喝完,汤已经凉透了,油花在舌尖上凝成一层腻腻的膜,她咽下去,没有皱眉头,吃饱了才有力气,她还得从这里逃出去。

她抬起头,冲林小燕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浅,“我吃饱了,谢谢你,小燕姐。”

林小燕见她不想多说了,也识趣地站起来,带着两个孩子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林暖一眼,“其实,城里是比乡下好吧?”

没等林暖说话,林小燕已经带着孩子离开了,门重新关上了,锁舌咔嗒一声落回槽里。屋子里又只剩下林暖一个人,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林暖坐在凳子上,指腹慢慢收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要把那股堵在胸口的东西捏碎,又发现它根本捏不碎。那个女人一回来就没好事,她这次回来跟她奶说了什么?为什么她奶就开始张罗招赘的事?她心里就像被塞了一把湿棉花,不上不下的,堵得她发慌。

她甚至有些恨,恨她突然消失,又恨她突然出现,打乱她的生活。

夜越来越深了,窗外的虫鸣一阵密过一阵,林暖也越来越焦躁,她频频的往门口看,耳朵竖起来听院子里的动静,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等着主人来开锁的小兽,焦躁不安地转来转去。

林郁为什么还不来救她?他应该早就追上来了才对。这个人,看着冷淡,可心里那根筋比谁都要直,认定了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她是他妹妹,她奶把她带走了,他不可能不来救她,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可天都黑了,院里的灯都灭了,脚步声散尽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林郁不会真的放弃她了吧?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不安,也让她开始埋怨林郁。

是,她是算计了他,她就是想把他拉进来替她解决这些事,可那又是她故意的。她也是被逼的急了,她奶的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她要是再不做,她奶就要收拾她了。

林郁只会说让她不用管她奶的命令,或者说她做了危害周家的事情就杀了她或者把她带回老家的威胁,但却不会帮她解决问题,她还是得面对她奶的恐吓,整夜整夜的睡不着。

她也不能跟周家的人说,谁会留下一个对自己家心存歹意的人呢?说不定,她刚说出来,就得立刻被送回她奶手里。

她奶逼得紧,她要是不这么做,她奶肯定要换另一种方法了,极有可能自己动手,那后果就更严重了。况且她也没真的要毒死人,就放了点儿粉笔灰,不还是故意叫他发现了嘛,他为什么要生气。

这计划很自私,她知道。可她别无选择。如果没有林郁替她扛,她靠什么对抗她奶?靠周家的怜悯吗?林郁不帮她,她就把这个麻烦变成他的麻烦,让他不得不伸出手来拽她一把。

如果不这么做,要么是她奶得手她彻底变成孤儿被送走,要么是她自己被送走,她哪条路都不想走。

她自私,她承认。但她不能走,她要留在城里,她不想跟这个村里的女人一样,不想十几岁就背上一个孩子,她想留在城里,想穿干净的衣服,想站在明亮的窗户后面看外面的雨。她想成为许漾那样的人,当大老板,开小汽车,做个让所有人都能听她讲话的人。

可林郁为什么还不来呢?

她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手心出了一层薄汗,黏腻腻的。

门口传来一声动静,林暖眼睛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亮的惊人,那光像是从她心底最深处猛然窜上来的,把焦躁和恐惧都烧了个干净。她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林......”

闫大妮走了进来,煤油灯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深一块浅一块的阴影,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来,正好撞见林暖脸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欢欣和期待。

“等大娃呢?”闫大妮喉咙里发出一声带着痰音的笑,“别指望了,那小子说不定被打死了。”

林暖没说话。

闫大妮走了过来,将手上的煤油灯放到床头,悠闲的躺到床上,“你老老实实的,明儿是正日子,奶给你相看的人不会出错的,来民那孩子我看了好几年了,踏实又聪明,不打不骂的,配你绰绰有余。以后啊,你把咱们林家撑起来,我也能放心去见你爷和你爸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朝向墙壁,背对着林暖,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像是已经对林暖没有半点防备了,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在这么个连门都锁住的屋子里,能翻出什么浪来呢?她安稳地合上了眼,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甚至还咂了咂嘴,像是在梦里已经吃上了明天喜宴上的肉。

林暖站在原地,煤油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口袋里的药包,目光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