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9章 别怕(1 / 1)

林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去的,“奶,我......我想去茅房。”

“茅房?”闫大妮冷笑一声,黑暗中,一阵窸窣声响起,闫大妮从床上下来,划开火柴点燃了煤油灯。

昏暗的灯光一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晃动的火焰将闫大妮的身影投放到墙上,嶙峋的像只鬼魅。她趿拉上鞋子,脚步沉重的朝着林暖走了过来,手里攥着一根挑煤油灯的针。

林暖后背抵在门板上,腿开始发软,她咽了咽口水,“真的,肉太油了,我,我闹肚子......”

话音未落,闫大妮手中的长针已经扎了归来,缝棉被的粗针,扎在林暖手臂上的软肉上,力道狠而准,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熟练。林暖闷哼了一声,捂着手臂缩成一团。

“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养出你白眼狼了?”闫大妮的声音在黑暗中阴森森地响起,带着刚醒时那种浑浊的怒气,“我好吃好喝供着你,给你找个好人家,你倒好,还想跑?你对得起谁?”

“奶,我没想跑,真的只是闹肚子。”林暖小声的为自己辩解。

“真的去茅房你做贼一样,鞋提在手里?”闫大妮的声音里带着嘲讽。

长针又落了下来,专挑身上有肉的地方扎,疼得钻心还还不留伤。

“没有,没有。”林暖痛得咬牙,眼泪汩汩流了下来,无声地淌过脸颊,淌进嘴角,又咸又苦。她使劲儿地摇头,摇头,再摇头,“我怕,我是怕吵醒奶,所以,所以才提着鞋。”

“哼!”闫大妮冷哼一声,“你的小心思我活了这么多年还看不明白?跟你妈一样的心眼子多。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在周家干点正事,你呢?你干了吗?你动了吗?要不是我说要把你带回来卖给咱们村的憨子大牛,你还不动手呢!”

闫大妮扎痛快了这才停手,“不知好歹的东西,我能害你吗?你亲奶奶,能害你?我看你就是在周家那个窝里待久了,跟着学坏了,心都野了。原先多听话的一个丫头,现在都学奸邪了。”

闫大妮的唾沫星子喷到林暖的脸上,混杂着口臭的气息让林暖恶心的眼冒泪花,一股酸水往上翻涌着,说不出是恶心的还是害怕的。

闫大妮伸手又戳了一下林暖的额头,力道很重,把林暖的头戳得猛地一晃,“我把你从那么点儿大的时候拉扯大,给你吃给你穿,你倒想着跑?跑,你跑得掉吗?你跑到哪儿都是林家的人,就是死了,也是林家的鬼。”

她居高临下的训斥:你以为城里什么好的?吃里扒外的玩意儿。人家给你穿件新衣服、吃两顿饱饭,你就把人当亲爹亲妈了?人家养你就是做样子给旁人看的,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小姐了?你姓林,你是林家的种,就算骨头烂了也是姓林!现在你药死了人家的心肝子,没弄死你都算好的,你以为你还能回去?想什么呢!”

她说一下,手上就在林暖身上掐一下,这是她用得最频繁的手段之一。拧耳朵,拧胳膊内侧的软肉,掐腰上的皮......有一次林暖没按时把鸡赶回笼,闫大妮拧着她耳朵把她从院子这头拽到那头,耳朵紫到淤血,肿了好几天,林暖只能用头发盖住。

“还跑不跑了?”

林暖使劲儿地摇头,生怕晚一秒,就再挨一下,“奶,我不敢了,真的不敢了......”

闫大妮哼了一声,甩开手。林暖的身子撞在门板上,发出一声闷响,胳膊肘的骨头上一阵钝痛,可她哽咽着,没敢哭出声,生怕被嫌弃哭得声音高了,再被打一顿。

闫大妮见她乖觉了不少,终于满意了,转身往回走,“回床上去,明儿是正日子,快点儿睡,一堆事儿等着呢,谁有空跟你耗。”

林暖跟在闫大妮的身后,沿着床脚爬了上去,把自己缩成一团。闫大妮把煤油灯的盖子盖上,整个房间又陷入一片黑暗当中,呼噜声重新响了起来,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只有她身上细细密密的跳着疼,提醒她刚才不是梦。

林暖抱住自己,眼泪无声地从她眼眶中滑落,林郁啊林郁,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

天刚蒙蒙亮,林家的院子就活了过来。

灰蓝色的晨雾还没散尽,灶膛里的火已经噼噼啪啪地蹿了起来,橘红色的光映在灶台前忙碌的人脸上,一明一灭的。大锅里的水开始翻滚,白汽从锅盖缝隙里涌出来,裹着葱姜爆锅的油香、杀鸡时滚烫的热水泼在羽毛上的腥气、还有蒸笼里渗出的面食甜味,几种气味在晨雾里缠成一团,分不清哪是哪。

村里的人陆陆续续的走进院子,帮忙的男人们端着盆进进出出,小孩绕着一张张摆开的桌子追逐打闹,老娘们小媳妇的聚在一起说着闲话,吹喇叭的开始测试手中的乐器,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林小燕拿了身红衣服进来,廉价的红西装和红西裤,皱皱巴巴的,很土很俗气,放在12岁的林暖面前显得不伦不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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