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三刻,云宸和白芷在仙尊圣殿东翼的回廊尽头碰了面。两人没有提前约定具体的地点,只是在各自完成准备后自然地在那个转角处汇合了。白芷换了一身深灰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窄带,药箱换成了一只扁平的小布囊斜挎在肩后,布囊里只装了探邪针、一小瓶同心草汁液和那枚玉佩碎片。云宸则换了一身不带任何仙族标识的暗色长袍,发髻用一根寻常的玄木簪束紧,腰间没有悬佩剑,也没有任何可能反射月光的饰物。两人对视一眼,确认彼此都已经准备好了,没有多余的寒暄,一前一后沿着圣殿东翼边缘的矮墙向凌霄居所的方向靠近。
凌霄今日的动作比往常晚了大约半个时辰。申时一刻他按惯例在廊下读了一刻钟的帛书,申时三刻起身回房更衣,酉时正从居所后门出来时,换了一身与云宸相似的暗色长袍,腰间多了一只不大的锦囊,袖口用细绳扎紧了。他没有走正门,从后门出来之后,沿着圣殿东翼外围那道长满了野藤的老墙根,向东侧的山坡方向快步而行。他走路的姿态和在圣殿中完全不同——脊背微微前倾,步幅比平时宽了三分之一,每一次落脚的间隔几乎没有误差,像是一条被反复走过很多次的路线刻进了肌肉里。
云宸和白芷与他之间隔着大约一百步的距离。这个间距是云宸提前估算过的——以凌霄两千年的修为,如果距离少于七十步,他的灵识有可能在静止状态下捕捉到身后跟随着的细微气息;如果距离大于一百二十步,在夜间视线不佳的情况下容易跟丢。一百步左右的间距恰好落在双方感知的临界点上,既不会过于接近引发警觉,也不会过于遥远失去追踪的连续性。
两人保持着一前一后的队形,云宸在前,白芷在他身后大约五步处。她的步伐比他更轻一些,因为体型较轻,落地的声响也更小,但她没有走在他正后方的路径上,而是略微偏左,踩在杂草与裸土交界的边缘处,恰好避开了云宸经过时可能留下的足迹重叠区。她没有问他怎么知道凌霄会从这条路线走,因为答案已经在前一夜的观察中写好了——凌霄昨夜沿着同一段路线的上半段去过西侧高地,今天他走的这段路,恰好是昨夜那条路线的延续,方向指向同心台东南方向的更低处。
穿过野藤老墙根之后,凌霄没有继续向山下走,而是在一道天然形成的石坎前停住了。他从袖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牌,将玉牌贴在石坎表面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缝上,片刻后石坎内部传来极轻的机簧转动声,石面无声地向内凹陷,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窄洞。凌霄侧身闪入洞口,石面在他身后重新合拢,恢复成一道看起来与周围岩石毫无区别的天然石坎。
云宸在距离石坎约五十步处停住,半蹲在一块突出的矮岩后方。他侧过头,极轻地看了白芷一眼。她的目光正落在那道石坎上,嘴角微微抿着,正在计算那道石坎合拢的速度和方向。片刻后她移近到他身边,蹲在矮岩的阴影中,声音压到了几乎只有气息的程度:石坎的转向是向内的,说明洞口通往下方而不是水平方向。他往下走,下面应该有地下空间。我们不需要立刻跟进去,等他走远了之后,石坎内部的机簧声平息了再靠近。
云宸没有说话。他在等石坎内部传出的最后一声机簧回响彻底消失,那过程大约持续了三十次呼吸。确认声音完全平息后,他无声地起身,向石坎方向移动。白芷跟在他身后,两人在石坎前蹲下,他伸手沿着石面那道细缝的边缘轻轻摸了一遍。石缝的宽度比看起来更窄,但边缘处的苔藓有一个区域被擦掉了,正好是一只手宽度的大小,与凌霄的掌宽吻合。
他取出那枚从玄机子处借来的玉牌——玄机子在他出发前交给他时说过,这是祭祀长老通用的开道符,虽然与凌霄本人持有的略有不同,但足够触发这类辅助通道的初级机簧。云宸将玉牌贴在石缝边缘被擦掉苔藓的那一处,掌下传来一阵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然后那声熟悉的机簧转动声再次响起,石面无声地向内凹陷了。
洞口内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石阶,宽度刚好容纳一人通过。阶面打磨得很平整,边缘没有棱角,像被水流冲刷了很多年。空气中有一种淡淡的潮气,混着地下岩石常见的铁腥味,还有一丝几乎被掩盖的异样气息——与忘忧谷中墨渊邪能样本的基调一致,只是浓度极低,需要刻意分辨才能确认。白芷蹲在洞口边缘,从布囊中取出那枚探邪针,针尖在洞口内侧的气流中悬停片刻。针尖上浮现出一层极薄的暗红色光晕,随即消退,留下针身表面一道短促的银色纹路。
他确实来过这里。白芷将探邪针收回布囊,声音与方才一样低,但每一个字都切得很清楚,银色的纹路是邪能残留经过后针身产生的反应,颜色很淡,说明他体内的邪能被压制在极低的活跃水平——但在经过这条通道时,因为环境中的邪能残留与他的血脉产生了共振,针身还是留下了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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